付婉清听说苏家长子,递上了拜帖时,先是一愣,接着心头莫名一紧。她隐约记得苏泽天的名字——当初老祖引荐她,见过几个世家的年轻俊彦时,其中就有这人,好像是一个无修为的普通人,旁人暗地里说他“不通修行”。她预感,他忽然找自己有些蹊跷,但出于礼数,还是让人请了进来。
客房之中,茶已经沏好。苏泽天看见付婉清冷着一张俏脸,走了进来,面色比那天晚上,虽然好了许多,但脚步仍有些虚浮,显然伤势未愈。他心头忽然有些不忍,正想着措辞怎么开口,黄布仁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就站在门边,一脸关切地望着付婉清:
“付小姐,你怎么亲自出来了?伤了经脉,可要多注意静养,有什么事,让下人传话便是。你看,苏公子是外客,不懂咱们谷里的规矩,若有什么冒犯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这一开口,就巧巧妙妙地把苏泽天,给架到了“外客”和“冒犯”的位子上。苏泽天眉心一跳,却不好当场发作,只是沉声道:
“付小姐,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数日前那晚,在城郊东南野岭中,将你从阴风门三名高手手中救下你的人,是我。”
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瞬。
黄布仁的瞳孔,倏然一缩。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蒙面人,竟然真的站在他面前。他心念电转,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反而先一步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兄,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苏泽天皱眉询问:“什么何必?”
黄布仁转头看向了付婉清,一副“我本不想说但实在看不下去”的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
“付小姐,黄某今日前来,原本是想送些药材,并不想说这件事。但既然苏兄,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黄某觉得,不能再替他瞒着了——那晚救你之人,其实并不是苏兄。”
付婉清猛地转头看向了黄布仁,双目微睁:“你说什么?”
黄布仁垂下眼帘,露出一个苦笑:“实不相瞒,那晚,我恰好路过那片野岭,见有三个阴风门的宵小之辈,在为难一名弱质女子,便出手惊退了他们。当时,我并不知付小姐的身份,看你伤重,也没顾上说话,便渡了些灵力,替你安稳伤势,后来见你无碍,才悄悄离开的。原本想着,此事不足挂齿,不必声张。没想到苏兄,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事,想来是误会了什么,才特意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苦笑着看向了苏泽天,“苏兄,这个恩情,我不能让。付小姐的伤,是我亲手过渡的灵力,你若说,那是你的手笔,日后,万一被有心人查证起来,对苏家的名声也不好吧。”
苏泽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黄布仁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平生第一次有一种被气得想笑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黄公子,你说那晚的人是你?那你可知道,付小姐当时,身上有几处伤口,内伤走的是哪条经脉?”
黄布仁微微一怔,随即神色不变道:“刀剑外伤两处,内伤是煞气侵体,走的是心脉附近的经脉。我当时急着救人,没有细看,还是那句话,医者仁心,救人不求回报。苏兄,你若是为了攀附药王谷,才来冒认这个恩情,我奉劝你一句,做人要有些底线。”
苏泽天简直要气笑了。他问的是细节,黄布仁答的,却全是明面上,能看到伤情的人,都能说出的泛泛之词,偏偏他还摆出了这副,宽宏大度的姿态,反倒显得苏泽天成了小丑。更让他憋闷的是,他确实有灵力,也确实能证明自己,可他总不能当场把青剑拔出来,在药王谷的客房内,胡乱舞上一通吧?
付婉清此刻的脸色,已经白了几分。她看看苏泽天,又看看黄布仁,眼眶渐渐泛红。她心中那一腔,对蒙面恩公的柔软眷恋,如今被搅得一片混乱。她不信苏泽天——一个药王谷老祖口中,“不通修行”的苏家少爷,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就逼退了阴风门三大筑基高手?苏泽天能说出一两处细节,多半是事后打听了消息,才跑来邀功罢了。
她抿紧嘴唇,声音有些发颤:“苏公子,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件事,但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那晚救下婉清的恩公……可是婉清人生最重要之人。他的恩情,不该被人冒认。”
苏泽天站在那儿,看着付婉清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目光中,那丝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戒备,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点了点头,平静道:
“既然付小姐不信,那便全当我没有来过。”
他转身走出了客房,身后又传来了黄布仁温和的声音:“付小姐别放在心上,苏兄大概是年轻气盛,想走些捷径。我替苏兄向你道个不是。”
苏泽天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但握着拳头的指节,已经捏得泛白。
走出药王谷山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云雾缭绕的灵山,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酸涩:
“蒙面侠客……呵。”
远在苏家庄园的秦念雪,正趴在秋千架上晒太阳,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若有所思地望向北边的群山:
“嗯……算算时间,大哥应该见到人了吧?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