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手中的旧小票。上面的总价变了。不再是58。6元,而是三个字:
“无价”
下面多出了一行小字:“本商品已下架。原因:已被预订。”
预订。被谁预订?
配送员从手推车里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那盒水饺,不是眼球,不是裹尸袋。是一个超市常见的手持扫码枪,黑色的,握柄处有一圈红色的防滑胶皮。
她把扫码枪对准了我——不是对准我手里的东西,是对准我的脸。
嘀。
扫码枪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库存商品,有效期至——永久。”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扫码枪放回了手推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标签打印机。
打印机吐出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条码,条码下面是一行字:
“商品名称:人类(完整)
产地:本宅厨房
保质期:永久
储存条件:常温,避光,保持沉默”
她撕下标签,弯下腰,把标签贴在了我的右脚踝上。
标签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踝蔓延到全身。
我想动,但我的腿不听使唤了。不,不是不听使唤——是它们现在听别人的使唤了。
我的左脚自动往后退了半步,右脚跟着退了一步。
我像一台被远程操控的机器,一步一步地从门口往屋里退去。
配送员推着手推车跟了进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侧过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个礼貌的配送员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
“你知道超市的冷柜为什么总要开着灯吗?不是为了让你看清商品。是为了让商品以为还有人在看着它们。”
她走进厨房。我听见锅盖被揭开的声音,汤水被倒进水槽的声音,碗筷被收进碗柜的声音。
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煮过那盒水饺。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超市的那种,薄得能透光。
袋子里装着几样东西,我看不太清楚,但我闻到了味道。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更干净、更冰冷的气味——医院的太平间,冷冻柜打开时的那股气味。
她把塑料袋递给我。我的手自动伸出去接住了。
“这是您的赠品,”她说,“买一送一。”
我低头看着塑料袋。袋子里是三样东西: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形状和那个水饺包装袋上的一模一样;一根灰褐色的手指,指甲盖上的霜还没有化;以及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人的脸,我认不出来是谁,但我注意到这张脸和我在超市冷冻柜玻璃门上看到的倒影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细节——眉心有一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