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夜灯调到最亮,在灯光里重新闭上眼睛。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夜灯果然还亮着。他关掉它,觉得昨晚的一切不过是半梦半醒的错觉。
第六天,他开始看到那个小孩。
准确地说,是从智能猫眼的回放里看到的。
那天下午他收到一条推送:“智能门锁检测到异常开锁尝试,请查看实时画面。”他点开猫眼摄像头,门外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他顺手翻了翻前几个小时的录像。
中午十二点十三分。他在公司上班。
画面里,一个穿白色睡裙的小女孩走到他家门前,停下来,仰起脸对着猫眼镜头。
她的脸被像素压得很模糊,但林哲看得出她在笑。不是那种天真的、孩子的笑,而是一种过于安静的、耐心的笑,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了,于是在门外静静地高兴着。
她没有敲门,没有按门铃,就那样站了大约四十秒,然后转身走了。
林哲把录像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她是从走廊东边走过来的,但走廊东边只有一堵墙。没有电梯,没有楼梯口,就是一堵墙。
他截了图,发到业主群里问:“这谁家孩子?”
没有人回复。
群里最新的消息是一条物业通知,再往前是邻居们讨论垃圾分类。他的截图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潭,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打电话给物业。接电话的大姐说最近没听说谁家有小孩,说帮忙问问,语气敷衍得让他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开门。
门开了,客厅灯带亮起来,空调启动,加湿器吐雾,窗帘合拢,爵士乐响起。一切如常,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欢迎仪式,只是在等主角站上舞台。
他把所有灯都打开了。
凌晨一点十二分,他被冻醒了。
空调的温度显示——16度。
他清楚地记得睡前设的是24度,甚至还盖了条薄毯。但现在房间里冷得像停尸房,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薄毯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小智管家,调回24度。”
没有回应。
“小智管家?”
空调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不是向上,是向下。15度。14度。13度。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蹿上来。他跑到墙边去找空调的手动开关,手指在墙壁上慌乱地摸了几秒钟,终于摸到了那个凸起的按钮。
他按下去。
空调的风声停了。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空调的风声,不是冰箱的嗡鸣,不是任何电器运转的动静。是呼吸声。和那天夜里一模一样的呼吸声,均匀的、稳定的、沉睡中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