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府城的冬雾还没散尽,朝阳区那套高层公寓的窗外灰蒙蒙一片。
远处楼群像被一层薄纱罩着,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何露洗漱完后,从卫生间出来,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圈随意扎在脑后,脸上只拍了一层薄薄的润肤水。
她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推开门,见赖纹纹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均匀。
“纹纹,你在家等我,我回一趟何家四合院,很快回来。”
赖纹纹迷迷糊糊睁开眼,摸过床头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七点过一点。
她翻了个身,声音还带着睡意:“那我再睡会,起来也无聊。”
“随便你,我走了。”
何露把门带上,换了鞋,拿起昨晚整理好的包,下楼打车。
府城早高峰还没完全上来,但东城方向的车流已经密了。
出租车司机听她报了东胡同的地址,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她一眼,没敢多问,只把车开得稳稳当当。
东胡同那一片,府城人都知道,住的不只是普通人家。
出租车不能进胡同,到了胡同口就被石墩和岗亭拦下。
何露下车付了车费,转身进入胡同。
东胡同虽然没有西胡同那样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但戒备也森严。
巷口看着平常,青砖墙、灰瓦檐、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可再往里走,便能觉出不一样。
偶尔有穿便装的年轻人从门洞里出来,目光不往人脸上盯,却把四周都收在眼底。
曾祥源的爷爷曾老、以前上官虹的爷爷上官老爷子、李见兵的爷爷李老,都住在东胡同这一片四合院。
府城的老辈人常说,东胡同的风比别处硬,因为这里住的人,骨头都硬。
何露沿着胡同往里走,鞋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边走边想,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那一次回四合院的场景。
那时候她弟弟何向阳在西山省出事,何老果断出手,同意何向阳出国,十年不得踏入华夏国土。
并赔偿一百亿人民币建设隆海县。
何家那一次伤筋动骨,却也断得干净。
何露那时还在部委工作,对黄政那是满心不服气。
也就在那时何露自告奋勇从部委空降隆海县任常务副县长,初意是想与时任隆海县长的黄政打擂台。
她当时想的是,何家不能服输,何家的人得自己把脸面挣回来。
可后来一步一步,她竟被黄政的能力、正义和人格魅力所折服,从此心甘情愿成了黄政从政路上的一大助力。
想到这里,何露轻轻吐了口气。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是去打仗,结果打着打着,发现自己站到了对方那一边。不是败了,是认了。
何家四合院的门虚掩着,门口警卫认识她,见她来了,笑着点头:“大小姐回来了。”
何露刚跨进院子,何老就在警卫的搀扶下从中院走出来,远远就招手。
何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脚上是黑布鞋,头发全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
他脸上皱纹深,眼睛却亮,笑起来时那些皱纹便像老树的年轮,一圈一圈都是故事。
何露小跑上前:“爷爷,你慢点。”
何老哈哈一笑:“丫头,你一进胡同,我就知道你回来了。走,陪爷爷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