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月今早醒的有些早,蓬着头坐在被窝里两眼无神。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在崔家以外的生活。
玉李却如鱼得水,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芝月就听到她在外面呼哧呼哧地拍打全身的经络,迷迷糊糊地听着,再眯上眼睛时,又听她在扫院子、逗麻雀,搬椅子,这些小声响并不扰人,反而叫芝月睡得更安心了。
她正迷迷瞪瞪着,玉李一掀帘子进来了,头发只绑上去一边,另一边掉下来,她拿手举着,来问姑娘要头绳,“姑娘快给我绑一下,我要去打水洗脸。”
芝月晃了晃脑袋醒过了神,给她把落下来的头发拢上去,仔细地给她绑了个花苞髻,“今早吃什么?”
“奴婢现在就去要饭,要到什么吃什么。”玉李风风火火地冲出门,临跨过门槛了又回头道,“姑娘,我听你声音嗡嗡的,是不是害了伤风?你别出门啦——”
芝月极为听话的点点头,顺势下了床,先将床上的被褥整理一番,接着转出西厢房,在屋子后面的净室里刷牙洗脸,再出来时风一吹,脸上的皮肤就有些紧绷。
糟糕,没有可以搽脸的香膏。
虽然她年岁正好,但这两日来,又是淋雨,又是奔波,再肤如凝脂也不免干燥紧绷,这一会儿脸上的水干了,就有些不自在。
好在她不是执拗的性子,在双颊搓一搓便回了西厢房,想着这会儿才晓起时分,这里又是诏狱里最清净的所在,应该无人涉足此地,便也只穿着家常的衣裳走动。
她在廊下坐着,抬头看看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盘算着若是在院子里洒些小米,说不得会引来花彩雀、绿嘴的鹦哥,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玉李肯定很喜欢。
这个院子的阳光很好,冬天晒暖再好不过了,夏天的时候呢,在西北角架设一个秋千架,旁边搁一张茶案,上面搭一个可供葡萄藤攀爬的架子,日头毒辣的时候在绿荫葡香下喝喝茶、吃吃点心,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她美滋滋的规划着,只觉得从崔家出来之后天地都宽了,即便此地只是暂居,也有布置装扮的心思。
院子门外有几声动静,芝月侧耳听了听,像是玉李的声音。
“我家姑娘还没起身,这么大张旗鼓地,不好惊动她……我端,我端进去就行——”
“烫——”
砰,哗啦。
“啊——”
糟了,芝月心里一咯噔,连忙起身往院门去,门是虚掩着的,芝月一拉,就看见玉李哭丧着脸蹲在地上,面前一盘打翻了的餐食。
两只八宝馒头滚落在地,一小碟红腐乳一半在地上,一半在碟中,几根酥儿印还幸存,在盘子里躺着,白糖末胡乱洒汤着,馄饨就惨了,整碗翻在地上,虾米鲜汤和馄饨洒了一地。
甘遂在一旁无措地站着,一抬头见芝月从门里出来,面上就多了些惊恐,赶忙拱手告饶:“姑娘恕罪,小的一时手滑,打翻了姑娘的早餐……”
玉李闻言一惊,看了看甘遂老实巴交的样子,免不得自责,哭丧着脸道了一声不是,“……同甘伯没关系,是我抢着要端进去,才打翻了。”
芝月在院子里都听到了,哪里不知道内情呢,想来是玉李怕甘遂贸然进去,打扰了自己,这才抢着要自己端进来,而甘遂呢,听说他先前是在棉花胡同当差,估摸着那里住的全是北镇抚司的武官,应当没闹明白女眷的规矩,所以才发生这一幕。
她见甘遂一脸的惊恐和害怕,玉李也是自责的样子,赶忙道了一声不打紧,随即蹲下身来,从盘子里捡了一根酥儿印,蘸了蘸白糖末,放在嘴巴里咬了一口,新炸出来的口感酥脆,再加上白糖的甜味,糯米的软糯,香喷喷的。
“这酥儿印真好吃,你有心了。”
甘遂原本又紧张又害怕,听到这位眉眼和善的裴姑娘这般说,攒在一起的眉毛就舒展开了,也蹲在了地上,开始收拾起地上的托盘碗筷,一边收拾一边说着话。
“姑娘大度……”
玉李也跟着拾掇,顺势又拿了一个八宝馒头递给姑娘,“馒头皮上沾了点灰,姑娘撕一撕吃。”
芝月笑眯眯地接了,看甘遂抬眼看过来,就又咬了一口酥儿印,笑着说:“我正饿着呢,端进去还要费功夫,在这儿吃热乎乎的,正好吃。”
她说着,又咬了一口,却听到院子正前方有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来,“裴姑娘,吃着呢?!”
声音不大,甚至先还带了一点犹疑,尾音就变成了惊讶,听起来像是常小山的声音。
芝月闻声怔了一下,倒也没觉得在门边蹲着吃东西有什么窘迫,笑着抬起了头,结果头一个映入眼帘的却是沈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