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鹏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索性把所有的事都扛下来,也算是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幕后的那个人自己得罪不起。
侯平猛地一拍桌子,“胡说八道,就凭你?你他妈敢动市委书记的女儿?肖鹏,你以为你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头上,就能保住你背后的人?做梦。”
“我说的都是事实,信不信随便你们。”
肖鹏闭上眼睛,这个时候心里也在暗暗发誓,不管再问什么,或者让自己看什么,只要咬死这一点就行。
肖鹏说得似乎合情合理,一个心狠手。。。。。。
“但我想问一句——”李威忽然坐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果当时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你们其中任何一个,接到消息说自己的战友被活埋在毒窝地窖里,耳朵被割掉喂狗、指甲被一根根拔光、肋骨断了三根还在替我们守着境外情报中转站的坐标……你们会先写一份请示报告,等市委常委会研究三天、再报省委政法委批复五天、最后等省厅协调金柳警方配合七天?还是立刻订机票、买刀、换身份、连夜出发?”
会议室骤然一静。空调低鸣声都仿佛被掐断。
严谨手指顿在文件夹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她没说话,只将一张照片缓缓推到桌中央——泛黄边角,拍摄于金柳市郊废弃砖窑旁。画面里是一截焦黑的手腕,戴着半融化的战术表,表盘背面用刻刀歪斜刻着两个字:老狗。
李威喉结动了一下,没伸手去碰。
“这是我们在金柳刑警队技术科备份库‘偶然’调出来的。”严谨声音低沉下去,“他们原本准备销毁,但技术员留了个心眼,拷贝了一份发给省厅痕检中心。李威同志,你带人强攻砖窑时,现场有九具尸体,六名毒贩、两名当地协警、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可没人告诉你,那名协警的家属昨天刚收到一笔二十万的‘抚恤金’,打款方账户,查不到法人,但IP地址指向凌平市某栋写字楼二十三层。”
李威瞳孔骤缩。
“二十三层?”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王东阳的办公室,就在二十三层。”
“不。”严谨摇头,“是梁秋副局长分管的治安支队临时办公点。上个月刚搬进去。”
李威猛地抬头,脑中电光石火——梁秋曾亲自带队突击搜查过夏沫名下三处房产,却在最后一处地下酒窖门口被王东阳一个电话叫停;而那处酒窖通风口外,正对着写字楼后巷监控死角;更巧的是,梁秋妻子的妹妹,就职于金柳市卫健委下属疾控中心,专管跨境传染病样本转运备案……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李威忽然笑出声,不是嘲讽,而是彻骨的寒意,“知道有人把线索往夏沫身上引,知道王东阳在帮谁擦屁股,也知道那个小报记者根本不是失踪——他是被塞进运尸车,从凌平殡仪馆后门拉走的。对不对?”
严谨没否认。她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咔哒”轻响,像一声休止符。
“李威同志,调查组不是来定你的罪。是来确认——你究竟是凌平市的政法委书记,还是某个地下链条上,最后一块拼图。”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敲了三下。
一名调查组年轻干部快步进来,在严谨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部黑屏手机。严谨解锁,划开一段三十秒视频:昏暗仓库内,梁秋站在阴影里,对面是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只露出半张脸。那人抬手,将一叠现金塞进梁秋公文包夹层。镜头晃动,拍到男人右手虎口处一道蜈蚣状旧疤——和金柳市缉毒支队已故副队长陈默的伤疤位置、形状完全一致。
陈默,三年前执行卧底任务时“意外殉职”,追悼会上王东阳亲自致悼词。
李威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愈合的旧伤,和陈默疤痕的走向,呈镜像对称。
“陈默没死。”李威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温度又降了三分,“他叛了。替境外势力清理‘不听话’的线人,包括那个小报记者。而梁秋……是他留在凌平的眼睛。”
严谨终于抬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默当年教过我格斗。”李威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暗红色刺青——半枚残缺的狼头,与视频中男人颈侧若隐若现的另一半,严丝合缝。“他左臂有弹片,每次阴雨天发作,都会用左手按住右肩。刚才视频里,他接钱时右手始终垂在身侧,左手却一直抵着右肩胛骨。”
严谨沉默三秒,忽然起身,走到李威面前,将手机屏幕转向他:“那这个呢?”
屏幕上是另一段画面:深夜,凌平市公安局停车场。梁秋拉开一辆黑色奥迪后座,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小身影——正是失踪的小报记者。他满脸淤青,左耳缺失,嘴里塞着布条,手腕被扎带捆在座椅扶手上。梁秋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记者猛地摇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梁秋叹口气,从口袋掏出一盒药,倒出两粒塞进记者嘴里,又灌了半瓶水。记者吞咽时喉结剧烈滚动,瞳孔却迅速涣散,身体软塌下去。
“安定片,加大剂量。”严谨低声解释,“法医报告显示,他体内苯二氮?类药物浓度超标十七倍。人现在在市三院精神科监护室,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伴重度幻觉,已丧失语言功能。”
李威盯着屏幕,忽然问:“他喝的水,瓶身标签呢?”
严谨怔住,随即示意同事放大画面。瓶身模糊,但商标一角隐约可见——“凌平水务集团定制款”,印着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的LOGO。
李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荒原:“水务局去年招标的饮用水配送项目,中标方是宏远实业。宏远实业的法人代表,叫夏沫。”
空气凝滞如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