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是打算去看一看自己的传承之地地府。可来到仙古的他却骤然发现,地府如今的运转之力和后世截然不同。便是自己身为鬼神,也无法打开前往地府的道路。没办法,之后的时间,他只能选择了暂时在人间游历。仙古时代的人间很大。大到什么程度?即便是以苏命三道主神的修为,从大陆这一头飞到那一头也需要将近十年的时间。要知道,在后世,他一个念头便能横跨整个人间。这样的距离,不可谓不令人震惊。这段时间内,苏命走过了人族的疆土,见识了这个时代人族的强大。人族虽然没有太初人族那样的先天之力,也没有仙域生灵那样的天赋神通,但他们有着其他种族都没有的东西……韧性。他们在修行上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从筑基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根基远比那些天生强大的种族更加扎实。人族的修士,从气海到金丹,从天门到天王,每一个境界都走得踏踏实实。这种扎实在后世几乎看不到,因为后世的修行体系本就是残缺的。苏命也走过了神域,见识了那些天生的神灵。他们从诞生起便拥有神格,掌控着某种法则之力。和太初人族不同,神域的神灵更像是法则的化身,他们不需要修行,只需要不断加深对自己所掌控法则的理解,便能不断变强。他还走过了太初人族更多的区域,见识了那些形形色色的先天之力。在这之前,他还刻意打听了一番那些至强者的消息。可无论在哪个种族的地盘,他听到的对那些至强者的评价,都出奇地一致。“西王母?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慈大悲之人。当年我族遭遇大劫,是西王母亲自出面平息灾祸,救了我族无数生灵。”“仙帝陛下公正无私,统领仙域亿万年,从未有过任何偏私。仙域能有今日之盛况,全赖仙帝陛下的治理。”“人皇陛下乃我太初人族之脊梁。当年外域邪魔入侵,人皇陛下一人独战三尊邪魔之主,护我太初人族不灭。这等功绩,我等世世代代都不敢忘。”“神域主宰更不必说。他虽然是神域之主,却从不偏袒神域生灵,处理各族纷争时一向公允。当年人族和太初人族之间那场差点爆发的大战,就是被他一个人压下来的。”“死神大人虽执掌轮回,却从不徇私枉法。无论是仙域、神域还是人族的生灵,死后到了地府,都是一视同仁。善恶有报,因果不虚。”……苏命越听越是困惑。这和他所了解的那些存在截然不同。西王母在后世的所作所为,他亲眼所见。那口熬炼众生的鼎,那些被活生生炼化的神域强者,这些都和“大慈大悲”四个字沾不上任何关系。“所以……”苏命坐在一座不知名山峰上,望着远方的云海,低声喃喃:“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让这些被万族称颂的至强者,在后世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而仙古末年那场席卷所有种族的大战,又是不是和自己之前了解到的一样,是仙神两域为了对付太初人族而引发的。但很可惜的是,眼下的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那些至强者归来,然后亲眼去见证真相。只可惜,仙古时代虽然对绝大多数生灵都没有寿元的限制,但那种规则似乎对他并不适用。他体内的生机就像是一只破了个洞的水袋,无论他怎么修补,水都会不断地往外渗。苏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寿元在流逝。他估摸了一下,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大约还能撑一万年左右。一万年,对于凡人来说自然是漫长得无法想象。可对于那些消失在世人面前的至强者来说,一万年不过是一次短暂闭关的时间。“如果他们在两万年后才回来……”苏命苦笑了一声:“那我怕是等不到了。”他不想就这么死掉。至少,在找到真相之前,他不想死。但他没有办法。他试着用命经之力去延缓寿元的流逝,却发现效果微乎其微。那股流逝的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身。准确地说,是来自他与这个时代之间那种深层次的“不协调”。时空排斥虽然消失了,可某种更深层的排斥依然存在。这种排斥不会将他驱逐出去,却会一点点消耗他的寿元。“所以到头来,我还是一个外人。”苏命自言自语。……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苏命在人间的某座小城里隐居了下来。他买了一座偏僻的小院,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摆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他平日里大多坐在槐树下打坐修行,偶尔会去城里的茶馆坐坐,听听那些往来的修士谈论天下大事。这样的日子,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属于这个时代。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便会涌上来。他终究不属于这里。这一天,苏命和往常一样坐在槐树下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院门之外,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面容清丽,长发如瀑,静静地站在门口,像是一幅画。她的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修为波动,可苏命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不是修为高深带来的压迫感,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你是……”苏命站起身,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如沐春风:“是苏命公子对吧。”苏命的心猛地一沉。他来到仙古之后,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他用的名字、身份都是假的,和外界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女子,还是一口就叫破了他的真名……:()死神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