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脑中嗡鸣作响,眸中黑雾赫然消失,双瞳赤红如血,宁静的月夜仿佛被瞬间撕裂,连四周的月光都像被他再度膨胀的戾气染成了墨色漩涡。
“我…我明白了!那些少年仅仅见过你的面容,却没有目睹你的身体,因此才会出现你的容貌与他人身体拼凑在一起的异样!而那些恶心下流的画面,不过是移花接木的虚幻假象罢了!”
立于风暴中心的他猛地仰天长叹,声音带着绝望和疯狂的颤抖,震荡着整个虚空:“我…我有眼无珠,竟然把最恶毒的脏水泼在你身上!我该死!!!”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戾气因极度的精神激荡而轰然炸裂,无数由负面情绪形成的黑色旋风开始凝聚!
在这股随时能将一切彻底湮灭的风暴中心,楚君涵依然没有退后半步。
迎着狂暴的气流,她的目光平静而祥和,也没有动用任何防御去强行抵御夏风戾气的冲击,而是缓缓抬起纤白玉手,极其温柔地覆上了少年痛苦和错愕交织在一起的扭曲俊脸。
“看清楚了吗,小风?”楚君涵的声音在夏风的耳畔响起,没有一丝责怪,只有如深海般的包容,“你说得没错,为了寻找失散的孩子,我竭尽所能,在过去数年间,我曾在孩子可能出现的区域,寻了些年龄一致的少年,借助精神‘拓印’之法进行搜寻…”
说到这,她收回手,凤眸之中忽然闪过一抹无奈与凄楚,接着又幽幽叹道:“可这种侵入他人识海的功法终究有悖常理,也就难以至善至美…”
夏风仿佛瞬间领会,不禁脱口而出:“难道你…你在行功过程中遭了反噬,探查他人神识之际,也被对方最黑暗的潜意识所侵染。。。”
话到中途,他却戛然而止,蓦然想起这女子早就提及过,而他却不以为意,甚至不屑一顾。
眼见着对方绝美脸庞掠过欣慰和赞赏,却无语凝噎,而其美眸之中光芒渐逝,连眼眶都泛起淡淡红晕,一股难以言表的痛楚涌上夏风心头。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幕幕悲壮景象,无不是眼前这位尊贵女子,这位他曾渴望透过其脸上迷雾看清的母亲,不仅要承受苦寻他不得的煎熬,还要在遭反噬而染尘的神识折磨中苦苦挣扎。
而自己刚才又做了什么?
面目狰狞,言语刻薄,心中满是诋毁与轻蔑!
夏风越想越觉得自己既无知又可恨,他又一次踉跄着倒退半步,随后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一声闷响在静谧的月夜中回荡,他显然没有留力,手起掌落的霎那,健硕身躯剧烈晃动,浑身肌肉泛起一道痛苦的波纹,嘴角顷刻间溢出猩红的血丝。
“啊!小风,不要…”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楚君涵惊叫出声。
“我是个畜生……”夏风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十指死死扣进地面,身躯因极致的悔恨而几乎溃散。
他将头深深埋进手臂间,发出绝望的呜咽,“我宁可亲手挖掉这双眼,碎了这颗头颅!我怎么能……怎么能用最不堪、最恶毒的心思去揣度我的母亲,去怀疑你的贞洁……”
这孩子终于认我为母了!
楚君涵还未来得及开心,只见夏风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情绪激荡中涌出的泪光,眼神中流露出对自己先前言行的极度厌恶与自我责备的冲动:“我错了,你骂我打我,我也绝不会有半点怨言!”
面对陷入自我厌弃与精神崩溃边缘的亲生骨肉,楚君涵眼中满是心疼。
她俯下身,一把将瑟瑟发抖的夏风紧紧拥入怀中,她愿用自己温暖的体温,一点点抚平爱子心底的寒意与裂痕。
“熙儿,看着妈妈…”
楚君涵的声音宛如暗夜里的一盏明灯,穿透了重重迷障,直接落在夏风的灵魂深处。
她将自己的脸贴在夏风冰冷而颤抖的额头上,用自己全部的母爱,一点点包裹住那些狂暴的暗黑戾气:“你不要自责,这是你我母子避不开的磨难。妈妈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
楚君涵玉手轻抚夏风的虎背,用最温软的语调呢喃着:“熙儿,你体内的毁灭之力,是‘鸿云’秘境留给大夏国的生机,你要善用,不能让理智再受蒙蔽,而成为埋葬你灵魂的坟墓。只要有妈妈在,不管你的世界落下了多重的黑暗,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一起去战胜它。”
一股清新优雅的温香透体而入,夏风颤抖的身躯逐渐平静下来,脑中那些污浊不堪的画面也如潮水一般退去,笼罩双眼的黑雾和周身的戾气徐徐散尽,他失去的理智终于回归。
他呆呆地感受着身体传来的真实温度,所有的暴戾、绝望与自我厌弃,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堤的痛哭。
他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幼兽一般,发出撕心裂肺、却又透着重获新生的呜咽。
楚君涵同样泪流满面,她没再用言语慰藉,只是轻轻哼起一首温馨的小曲,抱紧夏风的双手也变得更为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