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逐客令下达的午后。
晏玥低着头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一路贴着墙,缩紧肩膀慢慢走回去。
自那之后,她心里就像装了颗定时炸弹,一分一秒地倒计时。
可怕炸伤无辜,又谁也说不得。
日常还要扮作安然无恙,即便嬴嬴发觉异常,她也只能换着借口搪塞。
没过多久,某个傍晚下班前,嬴嬴急遽赶到法务部连声道歉,说李阿姨临时让她回爷爷家吃饭,临走前还不放心,还特意叫余生饭馆送了海参粥到鲁园。
她没有多问,只是艰难地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大度地回说没事,再送对方下楼。
心里却无比清楚,今晚是李阿姨设的鸳鸯局。
拆散她们这对鸳鸯,再捆绑其中一只去配对。
可她手足无措又懦弱,只能眼睁睁看着伴侣游向世外春池,一点办法都没有。
海参粥索然无味,她吃两口便搁下了。
澡洗了,明日的衣服熨好了,屋内的香薰也燃了大半,原来一个人的夜晚如此漫长。
她拉了把矮凳,双手抱膝坐在玄关处,眼巴巴注视那扇紧闭木门。
悬空月色很亮,漫溢的却是寒光。
身边似有无形魍魉,扰得她心惶惶。
嬴嬴对相亲方满意吗?
是不是权衡利益后,回来就会提分手?
眼眶渐渐涌出泪雾,泪珠夺眶而出。
但回头想想,嬴嬴又不是薄情寡义的人。
可是,可是,若是嬴嬴真为了她而放弃更好的未来。
那,那她还不如希望嬴嬴选别人。
“在京圈混还是不够看。”
李阿姨的话虽刺耳,却不无道理。
自己好不容易从村落考出来,曾以为好日子快要降临,可真正参加工作后才知道现实无比残忍。
状元成绩不过是大城市入场券,优秀绩点也仅是普通职位的面试敲门砖。
大学时代宛如一场远离苦海的美梦,毕业了,梦醒了,人也就回归固有阶级。
能来环昌工作,光靠京大学历远远不够,终究还是承了李阿姨的人情走的后门。
一滴滴眼泪砸在膝盖上,洇开小片湿痕,又顺着腿侧蜿蜒滑落。
她哽咽了几下,胸口震颤不止。
倘若嬴嬴没选自己,她亦能理解,也能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做好最坏的心理预设。
抬手拭去泪痕,逐一收纳泛滥的不安、不甘与无可奈何,转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再回来继续等待女朋友。
墙角的古董钟敲了十下,咚咚咚的回响比往时更为嘹亮悠长。
余音未落,庭院响起门铃。
心脏在胸腔里胡乱踢腾,晏玥屏住呼吸跑去开门。
迎面撞上阴着脸的嬴嬴,本能地拉住她的手宽慰,可话还没说出口,就瞥见后面逐步跟上来的李阿姨。
她惊得缩回手,睫毛颤了颤。
迅速换上端方姿态,侧身迎上去:“董事长,今晚要留宿吗?”
“嗯,吃得有点晚,索性在你们这里住下了。”
李复妍蹙着眉瞥了她一眼,停留几秒,又疲倦地看向前方头也不回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