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睁开眼,爱洛斯就闻到了一股腐朽的霉味。
那味道不单单是飘在空气里,更沉甸甸地压下来,顺着每一次呼吸往肺里钻。他在掀起眼皮的瞬间下意识屏住呼吸,可惜这口气没能憋多久,胸口便闷得发疼,只好放弃挣扎,大口喘息起来。
房间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的一扇气窗,冷白的月光从那扇窗户漏进来,勉强勾勒出屋子的轮廓——脚下木板边缘早已翘起,几步之外便是一个破洞,黑黢黢的,看不清底下有多深。
爱洛斯试着扭了扭手腕,麻绳绑得很紧,蹭在扶手上纹丝不动,脚下地板却立刻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某种濒临断裂的呻吟。
他不敢动了,这房子不会塌吧?
爱洛斯僵在原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四周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确认没人靠近之后,他才放缓力道,一点一点地往外挣那截麻绳。
没用。
几次尝试下来,绳子不但没松动半分,反而磨掉了一层皮,粗糙的绳面碾过腕骨时,疼得他嘶嘶吸气,额角沁出层薄汗。
“别白费力气了。”
幽幽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浮起来,不紧不慢,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
爱洛斯猛地抬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高大的轮廓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有一只手机举在身前,惨白的灯光从下往上打在他的五官上,把眼窝和鼻翼的阴影拉得很深。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嗡的一声,爱洛斯大脑陷入空白,过往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他从没接受过霓虹鬼片的洗礼,也从未与鬼魂有过一面之缘。他对“恐怖”二字的理解,至今还停留在斯特劳伯爵和恶魔琴酒的层面,而眼前这张被手机灯照得失真的脸,显然超出了他的承受上限。
“啊——”
尖叫脱口而出,脚步声却在朝他逼近,一步,两步,细碎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爱洛斯整个人猛地弹起来,连人带椅子往后蹭:“你别过来——离我远点!到那边去!”
沢村龙也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品玩猎物时不加掩饰的恶意。他把手机灯光直直地照在那张精致的脸上,享受着对方浑身散发出的恐惧,光线离得太近,爱洛斯都能感觉到皮肤上被灼出的温度。
“你可以叫得再大声点,”沢村龙也说,“反正也没人会听到。”
他走近的时候,身上一股酒臭混着霉味扑面而来,熏得爱洛斯往后仰过去,胃里翻起一阵恶心。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是你?!”
“是我。”沢村龙也点了点头,平平无奇的脸上挂着一种与气氛格格不入的憨笑,“咱们又见面了。”
“你有病吧?!”
眼前被手机灯光晃出大片雪花噪点,那抹憨笑像是溅进汽油的火星,噌地点燃了爱洛斯所有被恐惧压住的怒火:“我今天上午打车没给钱?还是得罪你了?你闲着没事干绑架我!我警告你,赶快把我放开,不然警察——”
“警察没那么快来。”沢村龙也笑着打断他,眼睛里的阴狠逐渐漫上来,把那张脸上的憨厚搅得一丝不剩,“他们忙着查大案子呢——还记得那个抢在我前面想送你的计程车司机吗?”
他顿了顿:“他死了,这是本月死在我手上的第三个司机。警察现在肯定忙得团团转,根本抽不出人手来调查一桩小小的失踪案。”
……连环杀手。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爱洛斯的心跳一下子被拉满了,砰砰砰地撞着胸腔。他怎么想也想不通,这种事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唯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
“你绑我总得有个理由吧?我们上午才第一次见面,路上我也没跟你说话,车费都没让你找零。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沢村龙也的声音很平静,握着手机的五指却死死攥紧了机身:“大概是因为……小畑隆一喜欢你吧,你最大的错误,就是长了这么一张脸。如果他今天没把车停在你面前,没有兴致勃勃去买花想要送你,我也不会找上你。”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的后半句话几乎怨毒至极:“等你死了,要报仇的话记得找他。”
——神经病。
强烈建议霓虹把居民精神状态检测纳入体检重点项目,放着这种人在大街上晃悠,也太拿民众的生命安全当儿戏了。
“我不管你是喜欢他还是恨他,你们的恩怨跟我有什么关系?”意识到他口中的“小畑隆一”就是上午那个司机后,爱洛斯狠狠翻了个白眼,“我跟你们从头到尾就是乘客和司机的关系,更何况我连他的车都没坐,这也值得被你记恨?”
能不能别这么癫啊!
“闭嘴!”
像是被“喜欢”两个字刺中了什么,沢村龙也猛然吼出声,手机灯光剧烈地晃动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人渣、败类!我杀他是在给社会清除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