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多心急,眼下他寄居在小兰家里,稍有异动,就会把小兰他们也牵扯进危险之中。必须冷静下来,才能够骗过琴酒的眼睛。
柯南垂下眼睫,把那副天真的面具重新戴好,弯起嘴角笑了笑:“真不愧是大哥哥!既然你们要吃午饭,那我和服部哥哥就先回去了——这个大富翁就留在这里,安吉尔,我们下午再一起玩吧。”
“好呀。”看哥哥没反对,安吉尔迅速敲定了下午的行程。他把颊侧那绺搔得脸颊发痒的卷发拨到耳后,开开心心地说,“那我送你下楼吧。”
“不用不用。”柯南连忙摆手,“也就几步路啦,根本用不着送。”
他努力打消安吉尔想要送他们的念头,拉着服部走出房间。脚步平稳,不带一丝急切,唯有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台关节忘了上油的机器人,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僵硬。
“喂,你怎么走这么慢啊?”服部平次压着嗓子,脑袋往他那边偏了些,“我还以为你会马上飞奔回房间监视这边呢。”
柯南抿紧唇线,向服部投去一个眼神。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琴酒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隔着一道墙,也许正盯着他的背影。他不敢表现迫切,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不敢让脚步快上半拍——只能把自己严丝合缝地框在小孩的外壳里,让自己和工藤新一这个名字拉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爱洛斯人不傻,眼也不瞎。眼镜小鬼在房间里有多不自在,他看得一清二楚——玩游戏的时候,那孩子的视线总会下意识飘向某个方向,像做贼一样偷瞄,怪不得连输四把。他当即开启嘲讽模式,斜眼看向身边的人:“你就不能收敛点?非得像个制冰机一样杵在那儿散发冷气?”
琴酒没说话。
他先把装游戏的盒子翻了一遍,又挨个掀开几人坐过的蓝色垫子,依旧没有收获。最后,目光缓缓落在一旁张嘴疑惑的小鬼身上。
“你在找什么呢?”爱洛斯纳闷道。
完了,要被发现了。
柯南蹲在小兰她们房间的格子窗下,把耳机往耳孔里塞得更紧了些。窃听器里传来的说话声清晰得近乎残忍,他的脸色骤然白了。
那个纽扣型窃听器是在第二局游戏时装上的——借着安吉尔递软糖给他的机会,悄悄粘在了安吉尔卫衣的兜帽下。他知道这有很大的赌的成分,可是万万没想到,才过去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这是什么?”房间里,爱洛斯皱着眉摊开掌心,琴酒将捏碎的黑色物品丢进他手里,他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抬起头,眼底还带着茫然。
安吉尔也踮起脚,用手指扒拉了一下那堆残骸,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上会出现这个东西。
“窃听器,没见过?”琴酒点了支烟,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一口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随口就把小鬼往楼下支,“去问问旅馆的人,午饭什么时候好。”
“应该快了吧……”东西是从自己身上找到的,安吉尔好奇得紧,磨磨蹭蹭不肯走。爱洛斯见状,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人轻轻往门口推,“去问问具体时间,顺便再买两瓶果汁回来。”
照旧没有琴酒的份。
安吉尔皱皱鼻子,闷闷不乐地被哥哥打发走了,爱洛斯看着那团金色的卷毛消失在楼梯尽头,才猛地合上纸门。他放轻声音,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紧张:“这到底是谁安的?是你,还是你之前提过——正在调查我的人?”
果然是尊头脑空空的花瓶,琴酒嗤笑一声,张嘴把烟圈呼在那张漂亮的脸上:“认真动动脑子。”
“你说谁没动脑子呢!”爱洛斯被呛得咳了一声,指尖掐住琴酒手臂,用力拧了圈,“不是你们还会有谁?难不成会是我吗?”
骂完之后他才沉下心来,认真开始琢磨——那件卫衣是他前几天刚给安吉尔买的,今天第一次上身。从早上起床起,安吉尔就一直黏在他身边,根本没出去过。
既然不是他和琴酒,那有机会下手的……难道是毛利家的臭小鬼?
“他为什么要在安吉尔身上放这个?”
知道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爱洛斯虽然还是不太痛快,但总算放下心来。他把窃听器的残骸塞回口袋,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会儿就找机会向小兰告他一状,让那小鬼被揍得吱哇乱叫。
“为了查我。”
琴酒冲着窗边扭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迅速缩下去的脑袋。他收回视线,冷声命令:“把他的资料念给我听,一个字也不准漏掉。听懂了吗?”
“我才不要,谁知道你会不会丧心病狂到对小孩下手。”爱洛斯一口回绝,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那个小鬼再怎么讨厌,也是安吉尔的好朋友。何况柯南才六岁,能对琴酒造成什么威胁?他打死也不肯助纣为虐——谁要因为琴酒,变成一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琴酒从后一把扣住他的腰身,把人往怀里带,目光越过两扇窗户,冷冷钉在对面又冒出来的两颗脑袋上,在人耳边云淡风轻地做出承诺:
“如果那真是小鬼,我就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