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们要找的孟润不感兴趣,但余大娘子对孟润的事一无所知,你们何必去搅扰无辜妇人?”
褚遥自觉语气诚恳,但徐梧脸色一沉,冷笑道:“不敢自报家门?莫非是姓孟的雇你来看顾他的相好?如此更要捉了那娘们儿,不愁孟润不现身!”
周戈不知何时已经绕到褚遥一侧,狞声喝道:“不必与他废话!拿下他,自然能问出姓孟的行踪!”说着已经自腰间又掏出数枚两寸长短的钉样暗器,手腕一翻,朝着褚遥手腕、肩头、双膝等要紧处投掷而来。
褚遥剑身旋飞如练,将暗器挡在身外,为这二人的不讲武德、不听人言深深叹气。
但局势并不容她多想。这两个自称来自无夜楼的人配合默契,一远程一近攻,且都是壮年汉子,只拼气力,褚遥也并不占据优势。她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徐梧的刀法毫无花哨,单刀挥舞间都是冲着断人手脚去的,而周戈的暗器角度刁钻,在这夜色中更是难以躲避。褚遥调动起全部的心神注意分辨暗器破空的声音,还要招架徐梧狠辣的刀锋,不自觉地调动起丹田中的真气,明亮的眸子竟好似泛起淡淡莹辉。
在褚遥看不见的地方,或者说,在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目视的维度中,一串串淡金色的字符正从她的头顶浮现:
“突破中脘穴,经脉等级+5000。”
“检测到玩家状态异常,系统接管权限。”
“系统随机加点中。”
“伤害力+50。”
褚遥额头沁出薄汗,不自觉地抿紧唇。高度紧张下她的肌肉已经开始酸痛,呼吸也变得沉重,但她的对手似乎并没有明显的疲态。经验差距太大了,不管是对战的经验,还是……杀人的经验。
徐梧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了轻蔑,甚至有心情开口调笑:“小子,才出来混吧?是不是连只鸡都没宰过?”他早就看出了,有几次这小子的剑刃都快碰到他的皮肉了,却收了劲,想来有意不去伤人。
真是怪了,这是打哪来的宝贝?不过正好,这种雏儿功夫再厉害,也会死得很快。徐梧揣测这少年或许还是出自正派,这种可能性,让他唇角不自觉地深深勾起,眼中恶意更甚。
褚遥不说话,一旁的周戈却搭了腔。他甚至不再出手相帮,而是袖手站在战局外,笑嘻嘻道:“徐大哥,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你还要费多久功夫?莫不是被醉宾楼的花娘掏空了力气?”
“放你娘的狗屁!少说风凉话,一起动手宰了这小子!”徐梧瞅准褚遥动作迟滞的一瞬间,猛然加力,刀锋撩破了少年的手臂。隐忍的痛哼和浓郁的血气刺激得他瞳孔缩了缩,“那个娘们儿更有用,这小子就不必留了!”
“说得也是。白日里听说,那余氏颇有姿色?”周戈懒洋洋地从腰间拔出一直未出鞘的两柄短匕,身影一闪,出现在褚遥闪避的退路上,轻轻松松地将匕刃推入褚遥后腰,语气愉快,“那我可要好好陪她玩玩……”
匕首刺破□□的声音令人牙酸,但无夜楼的杀手显然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周戈抽出匕首,看着全身僵硬的少年人武器脱手,双手颤抖着去捂腰后的血洞,然后“扑通”跪倒在地,无趣地在对方后衣襟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
徐梧的刀压在褚遥瘦弱的脖根处,却没抹下去。褚遥在剧痛和失血中颤抖的身体带给他难言的愉悦感。他微微弯腰,在少年微垂的面颊上拍了拍,不无怜悯地嘲笑道:“你这样的人,闯什么……”
江湖。他没来得及说完剩下的话。他太得意了,对丢了长剑、身受重伤的少年毫无设防。他想不到这种足以致命的重伤对褚遥来说意义不大,更不理解那把已经掉落到数步之外的长剑为什么会突然重现在褚遥手中,并如闪电般横切开他的咽喉。
褚遥的手一点都不稳,甚至眼前都一阵阵地发黑。锐器入体的那一瞬间,理智似乎也随脏器一起破裂了,难以抑制的恐惧和从未经历过的痛苦将她的脑子都搅和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浆糊。
理性在说“别怕,大不了读档重开”,但飙升的肾上腺素与愤怒让她一直努力恪守的某道边界“咔嚓”一声断裂了。“我都要死了”的念头将刻在骨子的守序意识撕得粉碎,她几乎是发自本能地“拾取”武器,然后放纵自己的杀意,以一种击杀小怪的认知驱动着将对方的喉管割开。
褚遥太用力了,动作太快了,以至于剑刃不仅将柔韧的气管撕裂,甚至擦过坚硬的骨头。腥热滚烫的血液喷了她一头一脸,她无暇擦拭,另一只手在地上一撑,翻滚着躲过周戈疯狂地戳刺,并在转过身后用尽全力,将剑刃送进周戈的胸口。
运气很好,虽然是第一次,但剑刃没有被肋骨卡住,顺畅地送入了敌人的心脏。周戈爆凸的眼睛与扭曲的面孔令褚遥产生无法抑制的恶心感。她将被长剑贯穿的尸体用力推翻在地,自己也终于力竭,倒在了正被血液濡湿的土地上。
“这下,真是要死了。”褚遥根本没有呕吐的力气,喘着气仰面朝天,眼前却黑得半点星光都看不到。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已经晕厥过去,还是仍在苟延残喘。
“好想打120啊,可恶。”褚遥意识模糊地想着,隐约听到一个冷静的无机质女声在耳朵里叨叨着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细细分辨。她只想赶紧读档,了却身体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