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余船上没有放下舢板,也没有人过来接洽。
胡俊举着千里镜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镜筒放下。
那头戴高筒帽的扶余领头人正跟大夏水师那名登船的军官比划着手势,嘴上说着什么,看那扬着下巴的架势,半点要过来见礼的意思都没有。
“陶兄,看样子人家不打算过来。”
胡俊把千里镜递给旁边的陶仲渊。
“这是想让您亲自过去。”
陶仲渊正靠在船舷上喝竹筒里的凉水,闻言动作一顿,竹筒还举在半空。
陶仲渊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
他放下千里镜时,竹筒往船舷上一顿。
没等他开口,望楼上的旗语兵已经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喊道:“校尉,那边发来旗语,要求主事官员上他们的船交涉。”
陶仲渊一听,竹筒往甲板上一掼。
“他娘的!”
竹筒在甲板上弹了一下,咕噜噜滚出去,里头剩下的水洒了一路。周围几个水师士卒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谁也没敢去捡。
“在我大夏水域内,还敢这么狂!”
陶仲渊扯了扯领口。
“那帮小矮子,真当咱们水师是吃素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子过去见他?”
胡俊没接话,只看着陶仲渊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走了两个来回,陶仲渊自己先停了脚,双手撑在船舷上,盯着不远处那艘扶余船,喘了几口粗气,到底没再说要打要杀的话。
胡俊心里有数。
陶仲渊骂归骂,心里清楚得很——朝廷明令不得擅起边衅。
他真要带着三艘大夏战船去跟一艘扶余船较真,回头人家往上一告,官司打起来,水师这边未必占得住理。
大夏跟扶余的关系就摆在那儿,海上商路必须保证通畅,上头不会为了这一艘船的事去跟扶余翻脸。更何况陶仲渊是鄂国公一脉的人,这种人家出来的,规矩比天大。
他骂得越凶,越是说明他不敢动。
胡俊站在旁边,没催他。
这帮扶余人跑到宁海府外海的荒岛上来,旁边岛上住着李家小儿子李闲——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陶兄。”
胡俊开口了。
陶仲渊偏过头看他,眉头还拧着。
胡俊往前走了一步,跟他并排站在船舷边,声音不高:“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咱们这三艘战船,武备齐全,对吧?”
陶仲渊愣了一下。
他盯着胡俊看了两息,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胡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着,眼睛望着那艘扶余船。
“武备是齐全,床弩、石炮都备着。”
陶仲渊答得有些迟疑。
“可……”
胡俊打断他
“既然他们听不懂人话,那咱们就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再跟他们说一遍。”
陶仲渊的嘴唇动了动。
他品了品胡俊这话,忽然品出味来了——这是要动手?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脸上那点刚亮起来的东西又暗下去了。
若是换了其他国家的船,陶仲渊兴许真敢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