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沿着村道又往前骑了一段,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许昭阳支好车,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站在路边往河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河滩比他们想象的要开阔一些,两岸的树木在暮色里连成一片,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在水面上,把河水染成一层发亮的浅金色。水面不算宽,大约十来米,水流看上去也不急,浅滩处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圆润的,被水流磨得光滑,像是被时间反复淘洗过。可再往中间走,水色就暗下来了,变成一种沉沉的深绿,看不出深浅,阳光也照不透。河边确实有鞋印,被水浸过的,已经不太清晰了,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干裂,像是正在慢慢消失。岸边有几丛野草,被踩倒过,有的已经重新立起来了,有的还歪着。许昭阳蹲下来,用手拨了拨那几丛倒伏的草,没说话。江淮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水边,只是看着那片水面,阳光在水面上微微晃动,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慢慢地呼吸。他想起老人说的那句话:“以前不淹人。这几年才开始的。”他又想起那个男人说的:“他从来不往那边走。”许昭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向下游的方向。他说:“走吧,沿着河边再看看。”江淮嗯了一声,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岸往下游方向走,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湿润,踩上去留下浅浅的脚印。远处的树影被拉得更长了。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大约两三百米,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泥土,又被水浸泡过,踩上去微微下陷,留下清晰的脚印。许昭阳走得很慢,目光没有离开地面,偶尔弯腰拨开草丛,又直起身继续走。江淮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也没有出声,视线在河面和对岸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浮出来。“鞋印一直延伸到这儿就没了。”许昭阳蹲下来,指着岸边一块被水浸得发暗的泥地。那块地方隐约能看出一个不完整的印迹,边缘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了,像是被人踩过之后又被水流反复冲洗过,剩下的只是一个轮廓,不确定是孩子留下的还是大人的,不确定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更不确定它是走过去还是走回来的脚印。江淮没有蹲下,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泥地,看了一会儿,说:“如果是自己走下水,不可能只留下一双脚印。”许昭阳站起来,又看了一下周围。河岸两边很干净,没有树皮被刮掉的痕迹,没有打滑留下的深沟,没有衣料或鞋底刮擦过的印子,什么也没有。水流到这里拐了一个弯,略略缓了一些,水面也宽了一些,在光线映照下,可以看见水下有一些石块,大的小的,圆润的,铺在水底,像是一条隐在水面下的路,通向对岸。许昭阳的目光在水面上停了一会儿,又顺着河岸往下看。没有背包,没有帽子,没有鞋子。什么都没有。河滩上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江淮在河边站了一会儿,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确实,”他说,“看上去没有不对。”许昭阳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可他在听。江淮又补了一句:“所以才不对。”许昭阳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望向河下游那个转弯的方向,水面在那里被树影遮住,看不清楚。电动车还停在来时的岔路口。许昭阳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先回去,问问孩子的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暗夜微光【刑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