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就好。”塔莉亚露出笑容,似是信了,可说出的话又饶有深意,“飞艇还没有起飞,高层们在开视频会议,为是否要带余小姐回新星争论得不可开交,如今我可以放心回去复命了,看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南长庚眼皮跳了跳。
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不信对方会如此单纯,才刚看完血腥如凶杀的现场,还能说得出如此天真的话。
那群核心似乎很恐惧余长安会在新星失控,即使明知要将人带回去检查,却仍在对此争论不休,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又要派人来试探。但塔莉亚的态度……
南长庚与其对望,塔莉亚笑得温柔,蜜色的皮肤泛起两个酒窝。
对方竟倾向于帮她们隐瞒所有异常。
她说自己是希格利德的人,自然也会归属于秦执川的派系。那群女人如此确信余长安不会失控吗?或者…是她们实在承受不起失去余长安的代价,所以被动成了一群赌徒。
“…嗯。”南长庚应了一声。她明白塔莉亚的提醒,对方在暗示她隐瞒好所有异常。
塔莉亚弯起眉眼朝她点头,“我回去复命了,片刻后会有人将你们所需的物品送来。”
对方离开后,南长庚走进休息室,关上了门。
余长安正坐在椅子上喝水。
“你听见了吗?”南长庚坐到她对面,“等到了新星,即使装,你也要装得听话点,否则我们可能会成为天枢的弃子。”
“那后果是什么呢?”余长安将为她接的那杯水推到她手边。
“后果?”南长庚按压住眉心,“后果就是,万一你这具身体出现问题,崩毁了…我救不回你,你会被强制沉睡。”
余长安倒很乐观,“那如果我的身体不出现问题,岂不就相当于没有后果?”
南长庚瞪了她一眼,“你保证得了吗?”
余长安乖巧摇头,“但我一直很听你的话,不是吗?我不需要装听话。”
南长庚扯扯嘴角,冷笑。
“长庚很记仇。”她拖着凳子挪到了她身边,将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一一摆放到桌子上。
都是常规且看上去很健康的食物,面包、煎蛋、牛奶、牛肉丸、虾肉、小青菜。分量比单人份多出一些。
一阵食物的温热气息浮现在空气里,南长庚有些厌烦地偏过头去,“你很欠揍。”
她现在连水都不想喝,总觉得口腔里还残留着一股子腥味。
“我知道,我做了严重的错事,我没有东西可以弥补,不能为自己求取原谅。”余长安抱住她,掌心覆上她侧脸,指尖摩挲过耳廓,“你可以一直怪我,这是我应当承受的。”
看在她认错相当认真的份上,南长庚负气的情绪有所缓解,回过头来,安静地往她肩头靠了靠,轻叹出一口气。
余长安的怀抱比以前强势有力得多,她好像不再热衷于仰视她了,倒像守着自己刚到手的猎物,片刻舍不得松。
“我伤害了你,长庚,就像以前文伊对你做的那样,对吗?我也不能让你感觉到安全了。”
“文伊?你怎么又提她。”南长庚有些想发笑。
当自己的困境能够被清楚地看见,并得到柔软而愧疚的回应时,那些冷漠的回避、竖起的高墙,似乎便也无法继续安然矗立在那儿了。
她还是会感到恐惧,恐惧的降临对她而言总是那么轻易。但总归,余长安依旧有能力来安抚她。可能在感情里,对彼此的伤害是一种必然,她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连你都长大了,或许…我也应该有一些成长了,该学会承受新的变化…不要一辈子像个怯懦的缩在壳里的乌龟。”
她有些茫然地说着,得到了更用力的紧抱,红意未褪尽的眼皮上被印上轻柔的吻。
“防御是什么形态并不要紧,无论是坚强还是躲避,最终目的都是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余长安滚了滚喉咙,“如果我…不产生任何变化,如果我像一具机器一样稳定,你就不必用更累更辛苦的方式…可是,我总是什么都无法替你承受。”
“你没有义务替我承受。”
“不是义务,是我想,我想。”她的语调如同受干渴所困。
南长庚抬起头,迎上那双漆黑的眼眸。那双眼里比以前多了锋锐。
终究不一样了,不再是一只干净的掠食性小动物,而更像是添上了属于人类的、聪慧的兽性,看上去更加危险而致命。
“不谈这个了。先前…你为什么会失控?只因为我没有联系你?还是鬼域里发生了什么?”
“啊,我没有失控。”余长安陷入回忆,“我在鬼域里得到了愤怒和仇恨,与你无关的、不需要由你来传输的愤怒和仇恨。在那里,在恨意与怒火里,我真正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