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线快得惊人,孟关甚至来不及回头,便已感觉到了那股逼人的剑意。他双手握刀,回身横斩,修罗刀域在这一瞬间倾力而出,一百零八柄修罗刀自小天地中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如同一面以刀光编成的巨盾。金线刺入刀盾,发出极刺耳的声响。一百零八柄修罗刀如同纸片般被那金线一层层穿透,刀光片片碎裂,四散飞溅。孟关只觉那金线透过刀盾刺入了他的右胸,又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暗金色的血雾。那金线去势未尽,又朝前飞了数十丈,才缓缓消散在灰白雾气之中。孟关脚下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他以天刑之刃拄地,强撑着没有倒下,右胸伤口处鲜血狂涌,将半边衣袍都染得透湿。通天令还被他握在左手,五色光芒仍在,只是那光芒中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像被夜无渊那一剑在令牌上留下了什么。他不敢再看,只凭着胸中最后一口气,朝来路方向发足狂奔。身后,冥族战将与夜无渊的战斗仍在继续,那震荡一波波传来,几乎要将整条冥道都震塌下来。孟关奔出百丈,忽然感觉到两只噬灵蜂从左右两侧飞了回来,它们在他伤口边盘旋了一圈,然后齐齐钻入他的冥甲之中,而鬼车的气息,也从前方入口处极速靠近。一声极清越的鸟鸣自灰白雾气中穿透而来。鬼车到了。孟关纵身跃起,鬼车从他身下疾掠而过,稳稳将他接住。那凶禽三头齐鸣,双翼一展,载着他朝冥道之外疾飞而去。孟关伏在鬼车背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努力抬眼,朝手中通天令望了最后一眼,那令牌上的五色纹路正以极慢极慢的速度融进他的掌心,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缓缓消散在他的血脉之中。通天令的归属,似乎从这一刻起,便与他再无法分割了。而身后那被夜无渊一剑留在他身上的金色剑意,却在伤口深处蠢蠢欲动,如同一头刚刚苏醒的小兽,正伏在他的血脉里,等待着反扑的时机。孟关朝那片金光的方向走了约莫百余步,便再次停住了脚步。那金光看似近在咫尺,可实际距离却远比肉眼所见的要远得多,冥道深处的空间法则早已扭曲,光影在这里并不依照常理而行,孟关以虚妄灵目扫视四周,只见两壁岩石的纹理在金光映照下不断变形,像被人揉皱了的纸又慢慢展平,如此反复,永无止歇。他没有急着朝金光处猛冲,而是贴着右壁缓缓前行,每走数步便停下来以神念探查脚下与头顶,确认没有暗藏的禁制与空间裂缝,才继续迈步。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灰白雾气忽然稀薄下来,冥道变得愈发宽阔,头顶的岩壁高高隆起,形成一座天然的地底穹隆,穹隆正中央悬着一团极明亮的金光,那金光如一轮缩小的烈日,将整座穹隆照得纤毫毕现。孟关眯起眼睛,以虚妄灵目朝那金光中望去。金光包裹之中,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静静悬浮在离地三丈来高的地方,令牌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五色铭文,那五色铭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活物般在牌面缓缓流转,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互相交融,又彼此分开,周而复始,与孟关体内五种真龙真血产生了极为微弱的共鸣。通天令。孟关没有轻举妄动,他先朝穹隆四周扫了一遍,这座地底穹隆的四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龙纹与五行符咒,与灰岩山外围那些龙族旧阵同出一脉,只是这里的符咒保存得更加完好,灵力虽然也衰弱了许多,却仍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光泽在纹路间流转。穹隆下方地面上散落着数十具白骨,那些白骨大多已经碎裂成渣,只余几段较为完整的腿骨与肋骨斜插在灰白沙土之中,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极淡的灰白色,骨面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里撑裂的。孟关低头看了看那些白骨,又抬头望向通天令,心中已大致明白了此地的凶险。通天令上的五行之力绝非寻常修士能够承受,这些白骨多半就是当年试图取令之人的下场,他们或是被五行之力反噬,或是被空间法则绞杀,最终都死在了这块令牌之下。孟关朝四面看去,十几头冥晶战将的气息停在了穹隆之外百丈处,那十几道身影如幽魂般立在灰白雾气之中,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似在等待着什么。孟关运起虚妄灵目朝它们望去,只见那些冥晶战将身上的阴煞之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外散去,那些灰白色的气流顺着地面缓缓朝穹隆方向蔓延,像是一张由阴煞之力织成的大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他看得清楚,那些冥晶战将并非在等待,而是在布阵,那大网每收拢一分,通天令上的五色铭文便暗淡一丝,那金光也微不可察地弱了下去。冥晶战将们要以此阵将通天令上的五行之力抹去,再行夺取。孟关心头一沉,那十几头冥晶战将修为都在合体初期到中期,就算他们一起上他都不惧,可这些东西根本不怕死,若被它们缠住,令牌那就拿不到手了。他必须在冥晶战将们完成阵法之前动手。孟关催动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将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灰影,沿着穹隆右壁缓缓朝通天令靠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灰白沙土上最不起眼的位置,那沙土细软,脚落上去却没有发出任何声息。距通天令还有二十丈时,孟关忽然觉得丹田中的极阴之力猛地一颤,似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勾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的灰白沙土中,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极薄极淡的黑色液体,那液体黏腻如油,正顺着沙土间的缝隙朝他脚边聚来。:()凡人的通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