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黑气并非源自他体内的蚀魂之力,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象征着最本源虚无终结的黑暗。
它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点微弱的魂火,如同最耐心的寄生虫,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蚕食、渗透。
石勇残存的、模糊的意识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充满了无边痛苦与茫然的呻吟,但那呻吟瞬间便被无尽的冰冷与黑暗吞噬,再无痕迹。
冰原之上,风雪呼啸。
祭坛沉默,灰雾翻涌。
五人倒卧,生机渺茫。
只有那枚被林烨紧握在手、已然黯淡的金属牌,牌面之上,空亡王座的血色标记,在灰白雾气的映衬下,仿佛流淌着妖异的光泽。
“向北……”
林烨躺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望着铅灰色的、仿佛永无尽头的天空,脑海中回响着孩童最后那句飘忽的话语,灰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点光芒,艰难地、执着地……望向了北方。
那是病符祭坛坐标更深处,是噬渊可能存在的方向,是真空幽泉警告中“他们”可能窥视的方向,也是此刻……他们唯一还能看到的、渺茫的、不知是希望还是更深渊的方向。
风,是北境寒巅永恒的主宰,裹挟着万年不化的冰晶与死寂,如同无数把无形的锉刀,反复刮擦着摇摇欲坠的生机。
天光,是铅灰色穹顶下吝啬的施舍,勉强映照出这片被灰白雾气与暗红纹路玷污的纯白祭坛,以及祭坛下,五个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般、倒在冰雪中奄奄一息的身影。
失败。
彻头彻尾、毫无转圜余地的失败。
天德遗物虚影消散,净化仪式被强行中断,反噬带来的剧痛,在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中肆虐。
林烨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灰金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那片翻滚的、仿佛在嘲笑着他们不自量力的灰白雾气,肺腑间残留的血腥气与深入骨髓的寒冷交织,带来一阵阵麻木的钝痛。
铁柱单膝跪在石勇身边,死死按在石勇那几乎感觉不到起伏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的热度传递过去。
石勇眉心那点微弱的土黄色魂火,在沾染了那丝诡异黑气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状态,仿佛在挣扎,又像是被那黑气当成了某种养料在缓慢吞噬。
铁柱能感觉到,石勇体内那股属于大地的、厚重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被那黑气同化、消弭,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虚无的死寂。
上官灵儿蜷缩在剑清风身旁,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体温渡给这具冰冷的身躯。
剑清风的气息依旧微弱如游丝,眉心那空洞的剑痕如同无底深渊,吞噬着一切靠近的光与热。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灰暗的剑意,如同他最后的执念,依旧顽固地萦绕不散,却也无法带来任何生的希望。
绝望,如同这冰原上最厚重的积雪,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几乎要让他们窒息。
死域意志最后的话语,如同风中残烛,在意识中摇曳——“待时机至,因果聚,或有一线玄机自显。”
“或许在北,或许在渊,或许在汝等脚下,或许……在汝等心中最后一点灵光未泯之处。”
林烨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灰金色的瞳孔深处,那点源于星藤、源于不屈意志、源于对同伴生死的不甘的微弱火焰,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倔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