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亮光,随即又归于死寂。
他起身,拖着玄铁刺走向楼外。
胭脂虎正坐在门槛上,用半截锈刀打磨一根兽骨。
断臂的伤口早已结痂,却因死气侵蚀,常年泛着溃烂的紫黑。
“疼么。”朱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
胭脂虎没抬头,刀锋刮过骨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死不了。”
她忽然顿住,抬眼瞥向朱玉掌心那道新伤。
“拿自己的血喂那石头人,你当自己是菩萨?”
朱玉没答,只将碾碎的藤叶残渣递了过去。
“这个,敷上。”
胭脂虎盯着那团青黑,半晌,一把抓过,狠狠按在断臂溃烂处。
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着牙没再出声。
溃烂的紫黑色,竟真的淡了一线。
墨卿蜷在角落,面前摊着几株干枯的草药。
他道基已毁,连最简单的清心符都画不出。
只能用指甲一点点抠下草叶上的霉斑,算是辨认药性。
赵五和书生沉默地修补着流沙坑边的木栅。
木栅早已朽烂,他们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一遍遍钉着钉子。
钉子每敲一下,烂柯山的死寂便又深了一层。
朱玉回到井壁旁,靠着杨十三郎坐下。
他闭上眼,听着死山的风,感受着掌心伤口传来的钝痛。
守心藤在血与死气中微微摇曳,像一根插在坟前的香。
杨十三郎的手指,在无人察觉的石缝阴影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朱玉在井边掘开冻土,守心藤又抽出两片新叶。
他没再掐,只用玄铁刺挑断藤须,引死气入土。
藤身吃进秽气,漆黑更甚,叶脉的淡金却亮了一分。
胭脂虎的断臂不再溃烂,紫黑收成了暗红。
她扔了锈刀,改用守心藤汁浸过的兽骨磨成短刃。
刃锋刮过空气,带起一丝极淡的苦香,竟能逼退三尺死气。
墨卿终于画出了一道歪斜的符。
朱砂掺了藤汁,符纸却只燃到一半便熄成灰。
他盯着那撮灰,枯瘦的手指抖了抖,没说话。
赵五和书生拆了烂掉的木栅,换上浸过汁的粗藤。
藤条扎进流沙,竟像生了根,死气冲不散这股韧劲。
两人依旧不说话,只是钉藤条的手,比往日稳了些。
夜半,朱玉被一阵极轻的刮擦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