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丽曼达抵达香江的那天,天气很好。接机的车队在启德机场的停机坪边停下。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比分别时瘦了一些,下巴尖了些,衬得那双碧绿的眼眸愈发显得大而幽深,里面藏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惶然。
莫丽走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长裙,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羊绒披肩。
她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憔悴了一些,眼角的细纹似乎深了,但神态依然保持着一种经历了太多风雨后才会有的、近乎凝固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无波,内里却不知沉淀了多少东西。
沈易站在车旁,微笑着等她们走近。
午后的阳光在他深色的西装上镀了一层淡金,他神色从容,仿佛只是迎接两位远道而来的普通客人。
他伸手,轻轻拥抱了赫丽曼达,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一件易碎物品的边界,一触即分。
“路上累不累?”
赫丽曼达的身体在他靠近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但那份细微的紧张感并未完全消散。
她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还行。就是有点……紧张。”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沈易的脸,又垂下,盯着自己风衣的扣子。
沈易松开手,转向莫丽,语气温和而关切:“王妃,您看起来瘦了些。”
莫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疲惫,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礼节性的弧度:
“最近的事情比较多。不过现在到了香江,应该能好好休息几天。”
她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心力交瘁后的沙哑。
“一定。”沈易颔首,亲自为她们拉开车门,“香江是个疗养的好地方。海风,阳光,还有……安静。”
车队驶离机场,汇入香江稠密的车流。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新剂的味道。
赫丽曼达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街景上——
广告牌上的繁体中文、双层巴士的车身涂装、路边摊上升起的热气。
这是她第一次来香江,这座城市比巴勒斯坦更紧凑,比沙特更湿润,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她没有闻过的气息,像铁和海水和某种正在被烹调的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莫丽坐在她旁边,脊背依然挺直,像一个习惯了在各种场合保持得体的人。
沈易坐在副驾驶后面的座位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赫丽曼达。
“香江变化不大,还是这么热闹。”沈易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语气闲适,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
“我前阵子刚从中东回来,处理了一些琐事。
这边倒是安稳,易辉的手机生产线又扩了一条,亚洲电视的新剧收视不错。”
他顿了顿,看向赫丽曼达,“公主这次来可以好好看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太平山顶的落日,和你们那儿的风光很不一样。”
赫丽曼达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也投向窗外,看着那些密集的、高耸入云的楼宇,以及行色匆匆、衣着时髦的人群。
赫丽曼达收回目光,“很不一样。这里……楼很高,空气里有一种气味,我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
沈易笑了一下,“那是烧鹅的味道。香江人喜欢吃烧鹅,等晚一点可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