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我?张陵并未觉得荒诞。以红王的威能,复刻一张脸能算得了什么?问题是祂为啥要变成“自己”?祂在观测自己吗?前方,顶着张陵面孔的红王静静悬立。张陵试图从面部细节里找出任何情绪波动,一无所获。“体型缩小,能级不降反升。”“物质密度未必有意义。”“祂可能把原本扩散在星云躯体内的结构,压进这具小型载体。”“更麻烦的是,虚实转换恢复后,尺寸越小,机动越难锁。”“也就是说……”张陵嘴角绷直。“刚才陪我玩肉搏,只是在学习人形战斗参数?”就在张陵思考之际,红王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身前一点。张陵眉心灼痛。“退!”六具星骸巨人同时后撤。下一刻,指尖前方的一切物质,包括真空都忽然坍缩。以红王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七彩之洞。洞内呈现出一种类似磨砂玻璃后的漫射光。没有明确的光源,明暗在空间中缓慢流动、扭曲,类似混沌的星云,却无边界。出于本能,张陵分出一部分精神力,朝着这个洞口探去。在触碰裂缝边缘的刹那,反馈回来的是虚无、是空的信息。什么都没有?这怎么可能?!精神力比五感还要敏锐,几乎可以探知万事万物,但第一次在这里碰了壁。就在这时,顶着他面孔的红王,毫无留恋地走向这一空洞。消失了!张陵心底陡然一沉。“搞半天,原来是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付出了这么多,就是要来干掉你的。红王进入后,空间开始不断收窄。最多十几个呼吸。豁口就会关闭。追,还是不追。张陵打散了其余躯体,保留一具本体来到豁口前。近前,却感受不到任何引力。这说明,这个洞能吞噬引力波。张陵略有所悟,这莫非是圈量子引力洞?真进去后,星骸巨人未必还能维持。他不知道红王为何选择进入其中。是撤退?抑或诱敌?还是祂真正的栖身之地,本就不在物质宇宙?留给他思考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你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允许了吗?”张陵抬脚,踏入豁口。进入刹那,方向感就被碾碎。张陵感到自己正在下坠,又正在上升,同时还在向内收缩。上下前后,全成无意义词汇。物质界的感知,在他跨越那道门槛的刹那,被切断得干净利落。身体未被打散,可每一寸感知都被迫拆开。视觉先失效。耳畔也只剩混乱脉冲。触觉传来错位反馈,右手像触到极寒,左肩却传来灼烧,胸口则有某种拉伸感,似乎整个人被分配到不同坐标层。张陵闭上眼。“稳住。”他在心里压下杂念。“先承认自己无知。”“再找规则。”这句话,是他很多年前教学生时说过的。没想到今日轮到自己用。精神力收缩成几百个极短探针。每一根探针只探测极小范围,触碰即退。白噪仍在。但没法形成大规模反噬。几秒后,张陵总算在混乱里抓住一条相对稳定的震动频率。他顺着这条频率“看”过去。新的“世界”在朝他展开。无数根震颤不休的弦,充斥四面八方。它们有的绷直,有的弯曲,有的相互缠结,有的穿过自身,又在另一处翻折回来。光影不沿直线传播。色彩也不依赖眼睛成像。一块几何平面从张陵身旁掠过,表面却同时呈现内外两侧。远处有立方体不断打开,每打开一层,内部便出现更多小型立方体,再向外翻出,最后组合成一条螺旋通道。更远处,几条发出银蓝辉色的弦正在振动。每次振动,张陵都能“听见”一段数学结构。质量,能级,旋量,维度投影,全混在同一个频率里。弦论、广义相对论拓扑、量子场论真空相、理论、卡拉比-丘流形,张陵全翻出来进行对照。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陵暗骂一句:“牛逼。”“人类物理学卡在纸面上的东西,居然真有实物版本。”“多弦空间?亚空间?高维夹层?”张陵说不上来这到底是哪里。一时间,人类最伟大的科学家,变成了丈育。“反正这不是正常宇宙。”他尝试移动。精神力与周围弦频产生共振后,他的身体成功向前滑出一段。有效!不过,这不是飞行。更接近从一个频率跳到另一个频率。每次移动,周围景象都会改换。身后裂痕的入口正在缩小,外部星空只剩一块灰白斑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张陵也不在乎,他满脑子都是想着干掉赤红之王。于是将注意力落在周围弦群上。这些弦以不同频率震动,构成一套极其复杂的背景秩序。某些频率靠近时,会让他的物质甲胄自动松散。某些频率则让传火金焰膨胀。还有些振幅,带着熟悉的味道。红王来过这里。或者说,祂本就能借这里移动。张陵伸出手,指尖触碰一根弦。下一息,数以百万计的信息强行灌入意识。恒星坍缩。生命腐败。空间折叠。无法识别的符号信息。还有无数次赤红之王掠过物质宇宙的轨迹碎影。张陵闷哼,手掌立刻缩回。指尖护甲已经消失半截。是对应的“存在描述”被删去几笔。“碰不得。”“至少不能用物质体碰。”张陵甩甩手。把精神力调成极细的振幅,改用共振探测。未知空间内,距离同样失去意义。红王留下的赤红残频时远时近,有时在前方,有时却从背后冒出。若按三维方式追,永远只能打转。张陵把所有杂乱信息分层。可解析的留下。不可解析的封存。带污染倾向的直接焚掉。这个方法很奏效,张陵很快捕获到了异常。左前方并不存在真正的“左前方”。但在某个折叠维度夹缝里,有一组熟悉的信息素正在衰减。频率很低。藏得极深。“找到你了。”几百根精神探针同时刺入周围弦群,不接触实体,只借震动借道。空间在他面前折开。一条由无数弦线交错而成的狭窄通路显露出来。通路尽头,赤红残频正在急速远去。张陵肩背微伏。地环合金贴身收紧,金轮缩成一道圆弧。“跑这么快?”他一步踏出。周围弦群被金焰压开。张陵顺着赤红脉络,冲入折叠维度夹缝。几秒钟后,张陵终于在混沌中抓住了一道相对稳定的震动频率。顺着这频率“看”过去,新的“世界”朝他展开:一块几何平面掠过身旁,表面却同时呈现内外两侧。远处有立方体不断打开,每打开一层,内部便涌现更多小型立方体,向外翻折,最终组合成一条螺旋通道。更远处,几条银蓝辉色的弦正在振动,每次振动,张陵都能“听”见一段混杂了质量、旋量的结构。张陵停下身形,闭目摒弃视觉,将传火金焰从精神核心向外铺开,形成一圈圈低频脉冲。每一圈脉冲扫过弦群,都会带回海量反馈。终于,他捕捉到一处异常——在某个折叠维度的夹缝里,一组赤红振幅正在衰减,却极其稳定,仿佛停驻于原地。“找到你了。”前方的弦层如书页般向两侧折开,一条由无数弦线交错编织的狭窄通路显露出来。就在通路展开刹那,张陵身体一僵。通路尽头,赤红之王并不在。而是出现了一片极其突兀的景象:一片高原。土质暗红,植被稀疏却顽强,远处有风格奇异的建筑轮廓。天空呈现出一种非日光照射的暗金色,云层缓慢蠕动,时间流速在这里显然与外界不同。而高原上,几个人影正随意地坐着、站着,低声交谈。见到人的刹那,张陵惊得大脑在一瞬间都停止了思考。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左侧背脊挺直、即便坐着也带着凛然气势的男子。他面前一位容颜清丽的女子正微微侧头,倾听身旁一位老者的言语。老者身形瘦削,却莫名给人一种厚重感,而在他们稍远处,另一道身影背对张陵,静静望着高原边缘。虽看不清面容,但熟悉的背影除了议长,再无第二人。他们似乎正在讨论什么,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松弛。“爸!妈!师公!议长!”张陵用精神力传音,声音却如被吸入深渊,连一丝波动都传不出去。他想冲过去,脚步抬起,周围稳固的弦线却传来强大的排斥与阻滞,让他感觉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壁垒。他们听不见,看不见,更感知不到自己。张陵有些惊异。这不是幻觉。那些人一看就是真实存在的,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时间轴的错位?是空间折叠造成的观测漏洞?还是……他想起,议长也掌握着操纵时空间的某种力量。这片高原,会不会是某个时间泡?或者,是他们早已抵达的“未来”或“过去”的一个片段,恰好被这个维度夹缝捕捉并投影了出来?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们看上去太过平静,太过……日常。他们谈论的内容,张陵竭力去“读取”唇语或捕捉逸散的思维波动,却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词汇碎片:,!“……稳定……”“……最终阶段……”“……他应该快到了……”“他”是指谁?赤红之王?张陵逐渐冷静下来,平静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场景”。就在这时,一直背对他的议长,似乎有所察觉,侧过头,朝张陵所在的大致方向瞥了一眼。“怎么了议长,小姜那里有消息了吗?”萧无恤见议长有些异动,询问道。“没,”议长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感觉,有人在看我。”……高原景象很快如水中倒影般被搅动,迅速模糊、淡去。弦线重新合拢,将通路封闭。赤红之王的残余振幅就在景象消失的前一瞬,重新变得活跃,朝着更深处的维度褶皱逃逸。张陵在重新闭合的弦路前,眉间紧缩。亲人近在眼前却无法触及,谜团重重却得不到任何解答。没有时间给他细究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精神掌控程度正逐步下降。是的,他要死了。在没了肉身之后,即使再强大的精神念力也只是无根之萍。“但……即使是死,也得带着你一起死!”赤红之王的气息正在远去。张陵强大的信念,将翻涌的惊疑与无力感全部镇压。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原方向。眼底恢复了专注,顺着尚未消散的气息,继续追击红王。:()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