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绳上拴四头牛,稍有偏斜,就会把车拖翻。
伯赢搭在袖口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几十位分列两侧的中下官吏,神色更是精彩纷呈。
有人低头掩饰惊容,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更多人则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了端坐上首、身披黑甲的少女。
将“迎回王上”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直接归于“神使”一言而决……
这已不是简单的尊崇,而是近乎献上权柄的表态。
芈晏感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她按在剑鞘上的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
屈戎为何如此说?
是真心信服太一神君,还是……看到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她抬起眼,迎向屈戎坦然而直接的目光。
目光里没有谄媚,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属于军汉的坚定。
“屈将军,”芈晏开口,声音因刻意维持的平稳而略显清冷,“国之重器,岂容我一人妄断?”
“神使乃太一在人间之代言。”
屈戎答得很快,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太一垂怜大楚,剑定乾坤,神使之意,便是天意,末将只认此理。”
“认天意,不认王纲?”
申包胥终没忍住。
屈戎看向他,咧嘴一笑。
“申大夫,王纲若在,何至于郢都破碎,太后公主死守宗庙?”
“王上在时,纲纪便在了?”
“你——!”
申包胥脸色微微一变,这是直指昭王弃城而逃的旧事,更是质疑王权本身的权威。
“够了。”
伯赢切断了即将爆发的争论。
她缓缓站起身,凤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芈晏身上,停留片刻。
“国不可无君,亦不可无……指引。”
伯赢的声音平稳,巧妙地将“神意”与“王权”并列,“晏儿。”
芈晏立刻站起,躬身道:“姑母。”
“你觉得,该如何?”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定夺。
太后将最尖锐的问题,抛给了神使。
芈晏感到口舌发干。
她想起姑母的教导,想起梦中太一神君的嘱托,想起这几日郢都军民对“太一”二字近乎狂热的信奉。
她只是没有想到屈戎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此刻的楚国,王权的威信已在弃城而逃中跌入谷底,而“太一”的威能却如日中天。
她缓缓起身,目光掠过底下群臣或期盼、或忧虑、或揣测的面孔。
“王上,自当迎回。”芈晏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