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然。
甚至连铜灯里的火苗都不晃了。
申包胥睁大双目,花白胡须底下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拢。
群臣皆伏首未起,背脊僵硬,无人出声回应。
这道法旨,等同于掘开春秋宗法制度的根基。
自古学在官府,知识典籍乃世卿大夫家传之秘。
庶民生来便是劳作、服役、纳贡的牛马。
卑贱之人去求学?
那么贵族凭什么高坐堂上?
凭姓氏?
凭祖坟?
多数臣子心头震骇,不敢抬头,额头冷汗成串滚落,砸碎在地砖缝隙。
“公主……此言当真?”
申包胥抬头询问,却没有注意到屈戎的沉凝目光。
芈晏垂下手臂,落江剑拄在身前。
“神君法旨,岂容儿戏。违者,天罚降之。”
这下又是一静。
没人再多嘴。
气氛凝滞到让人喘不过气。
持续了很长时间。
终于,靠左列末位,一名身穿青灰朝服的年轻官员忽然抬起身,开口:
“臣连,谨遵神君法旨!”
众人循声望去。
此人名叫尹戍,三十出头,乃末流贵族尹氏出身。
官位低,只在司徒府下管户籍文书。
平日朝会站在最后,别说发言,连脸都露不全。
“臣斗廉,谨遵神君法旨!”
另一名更年轻的官员紧跟着出列。
斗氏?
众人更惊。
“臣出身斗氏末支,家中早败,父亲曾管过冶所。”
“臣从小看匠人炼铜铸兵。”
“他们许多人不识字,却能凭手感看炉火,凭敲击听铜性。”
“可一旦人死,半生本事随棺材一起埋。”
“这太可惜。”
斗廉抬头看向芈晏。
“若神君要立学宫,臣愿去纪山量地。”
“愿把冶所旧册全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