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话直说不就好了。如果我们把时间花在学习而不是社交上,我们肯定也懂的。”苏茜笑着轻轻推搡我。
“说中了吧。”乔安娜用餐巾拍了拍我的头,“承认吧,伊莎贝尔。”
“你觉得我很无聊?”我嗔道,“你们以为我是一个老古董、一个不懂享受的书呆子?没有我,看你们怎么办。你们这些个懒鬼。”
我把餐巾扔回给乔安娜,两个纸球几乎马上打在了我的脑袋上,我不禁大笑起来,转身把餐巾扔向苏茜和玛丽安,很快,我们这一张桌子打起了纸球仗。我们嬉笑着、尖叫着,餐厅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开始呼喝,然后——
我的手机响了。
我经常迷失在虚构的梦境里,我的脑海里经常放些可笑的小电影。在那些场景里,我和其他人一样收放自如。
我掏出手机,看着屏幕。
“是谁?”玛丽安问,“不接吗?”
我把来电转到语音信箱,放了回去。
“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课程结束后,我独自回家。乔安娜要去她男朋友那儿。我真希望参加完治疗后能直接回家,和乔安娜出去玩很累,但我也不想错过学校里任何重要的事情。
现在我一个人在地铁上。我只是许多陌生人中的一个。刚搬到这儿的时候,我厌恶这种孤独的感觉,但现在我不介意了。在斯德哥尔摩(Sto)待了一年,我把路都认全了。刚开始我特别害怕迷路,我把哈瑟尔比(Hasselby)和哈撒特拉(Hagsatra)两个地方混淆了,总要反复地确认我想去的地方的路线。尽管如此,我还是看了一些风景,参观了大部分斯德哥尔摩公共交通能到达的购物中心。
我试过坐通勤列车到终点站,搭乘所有的地铁线路,在市中心坐了大多数公共汽车。我在斯德马尔姆岛(Sodermalm)和国王岛闲逛,穿过瓦萨坦(Vasastan)和诺马尔姆(Norrmalm)的街区,在市中心玩了很久。
我观察着身边通勤的陌生人,假装对他们无所不知。那个戴着红宝石眼镜的橘发老太太,每周要去弗里斯基斯与斯维蒂(Friskis&Svettis)健身房两次,她穿着80年代的彩色紧身裤,还肆无忌惮地用眼神挑逗健身房里的男人。
那对手牵手接吻的情侣:他是一名医学生,她是一名中学教师。他们正要回布隆马普兰(Brommaplan)附近的小公寓。回到家,他们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沙发上相拥而眠。不久,她会上床睡觉,他会拿出电脑看网络情色片。
那个穿西装的瘦高个儿,咳嗽得直不起腰来。他被肺癌折磨得奄奄一息。没人知道他还能苟活多久。我们还有多少时日?生命随时可能结束。也许今天就会结束。
我想念爸爸。离5月的那一天已经过去整整四个漫长而空虚的月了。我发现他恶心、反胃了好几个星期。当然,他没有去看医生。我什么都不知道。爸爸几乎从不生病,也不会无端地让我操心。
内疚并不能完全概括我的感受。我很少回家,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复活节。我甚至没有待完整个周末。
我搬家是自私的吗?爸爸想让我搬家。他鼓励我留在城里,周末可以和朋友们出去玩,也可以好好地休息。
直到他去世前我才知道所有的真相。我永远不会原谅她所做的一切。我真希望她死掉。我恨她。
恨她。
恨她。
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