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杯子递给亨里克,让他给我再添一杯。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到。他倒了一点。我说:“心理治疗不会为了解决问题而沉溺于问题上,”我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解释道,“心理治疗的目的是检测出可以改变的模式或行为,学习如何应对我们的恐惧,改掉旧习惯,养成新习惯,发展成一个真正的人。”这是我的惯常回应,给白痴简单地科普一下心理治疗。
“你为什么会决定进入这一行业?”
“我遇到了鼓励我的人。”
“这真是超级让人感动,”杰丽娜说,“我的意思是,你能帮助好多人。”她饱含深情地看了马库斯一眼,用手指抚摸着他的脖子,“马库斯说,你总是很快乐,”她继续说道,“你看起来心态很平衡。”
心态平衡?我想站起来,把所有的盘子都砸到地上,对着它们大喊大叫,让它们下地狱。
亨里克把手放在我背后。“斯特拉非常棒。她很坚强,很专注,无论她想做什么,她都能做到,”他说,“这就是我爱上她的原因。”
“她一直这么冷静自持吗?”杰丽娜问。
马库斯笑了:“斯特拉有脾气的,我发誓。但这么多年,她性子收敛了不少。你说呢,小亨克?”
对,小亨克,你说呢?斯特拉修身养性了吗?
他朝我咧嘴笑了笑:“表面上收敛了。”
白痴。我爱你,亨里克,但今晚你是个白痴。
晚饭后,马库斯带杰丽娜去二楼参观。她已经看过楼下所有的房间了。我又躲进了厨房里。我在煮咖啡,把精美罗斯特兰德陶瓷餐具摆到桌子上,这套餐具是从亨里克祖母那里拿回来的。我有种把所有东西都砸到墙上的冲动。
“你今晚没怎么说话。”亨里克走进来,靠在厨房的吧台上。
“我必须说话吗?”我又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亲爱的。”他把杯子拿走,“你有点醉了。你喝得比平时多。”
杰丽娜的高跟鞋在我们头顶上方咔嗒作响。
我指着天花板嘶吼道:“她简直是个疯子,她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跨越底线的人。除了外表,马库斯还看中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什么?”
“如果说有人歇斯底里,那就是你,”亨里克看着我说道,“你一副想掐死她的样子,这可不像你。”他握着我的手,把我拉近,亲了亲我的头发。我任由他抱了我一会儿,便扭动起来,说我要去洗手间。
我走进洗手间,坐在马桶盖上,把脸埋在手里。我真是个可怕的人,我为自己感到万分抱歉。
房子里现在很安静。餐饮公司的工作人员拿走食品保温器、托盘、盘子和碗,开始收拾桌子和洗碗。
客人都走了,米洛睡着了。亨里克睡在我身后,爱抚着我的身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接触了,一般只有晚安吻。我尝试着享受,但即使喝了那么多酒,我还是不能放松。我太生气、太伤心了。
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吻了吻我的肩膀,咕哝着说晚安,背过身去。
确定他睡着后,我就下了床,去大厅拿手提包。我爬到沙发上,打开日记本。
1994年8月5日
佩尼拉今天来了。除了宝宝的话题之外,我们还聊了点别的。谈话很有趣,这是我平日里一次愉快的休息。我很感谢她。所有其他的朋友都远离了我。
但我们很坚强,我和我的小毛球都很坚强。大部分时间她都很开心,很满足。(每个人都问她是不是一个“好”宝宝,就像她是一只狗或什么的。“是的,她很好,也从不咬人。”或者“好吧,她不是故意的。”我这么回答。)
但最近她比平时更难伺候了。她睡得很轻。我一把她放下,她就会醒过来抗议。如果我躺在她旁边,想要站起来,她就会大哭。
她会出牙吗?这是我们几个星期来一直在讨论的话题。她一不高兴,我们就打趣道:“出牙齿了。”但我们还没有看到一颗新牙齿。猜猜?饿了,饱了,累了,太热了,太冷了?
也许这只是一个阶段,一个不好玩的阶段。
不管怎样,丹尼尔20岁了,他的父母送了他最贴心的礼物——属于我们3个人的小假期。耶!我们下周末就出发去斯特兰德庄园,那是一个位于山猫地蓝色海岸的旅游胜地。
听起来不好玩吗?一个海滩庄园。
也许在那里我们会比在家里睡得好,谁知道呢。希望如此,因为我们都已经疲惫不堪了。整个夏天,丹尼尔都在从早到晚地拼命工作,我们几乎没有见过面。再见面时,我们都不太习惯对方在身边的感觉了。我们需要这个朝夕相处的假期。
我们需要一起到某个地方去。开着车,唱着无聊的歌,转悠转悠。我们将住进一间小木屋,享受日光浴,游游泳。
我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