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戳了我一下,我不禁哈哈大笑。
“别忘了,你还要和一群满身大汗的乘客挤地铁。”我提醒他,“一般你的鼻子都被迫钻进别人的腋窝里。咦,好恶心。”
“哈哈,好笑。那博尔温格有什么了不起的?山地车?民族服装和声音尖锐的小提琴?”
“你不明白。”
“那就跟我解释一下。”
“那里很安宁,很清静。山脉呈现出一片清冷的蓝色。我会到外婆家去,在屋旁的草地上度过一个个美妙的夏夜。”
“蓝色的山和美妙的夏夜,听起来诗意十足。”
“想象一下,你骑自行车到湖边,感受风穿过发间的惬意。在树林里转悠,好几小时都遇不到一个人,耳边只有啾啾的清脆鸟鸣。”
“想象一下你迷路了,被一群群蚊子活活吃掉,最后迷失在距离文明世界几百英里的深林里。”
“别傻了。你要是不想去森林,可以和那些无趣的游客一起去勒克桑或者诺雷特,去米蒂吃汉堡,去莱克山德的萨默兰附近的沙滩游泳。你知道锡兰湖有多冷吗?刺骨地冰冷。”
“听起来像是诋毁。”
现在轮到我戳他一下。
“你去过塔尔贝里(Tallberg)吗?那里太美了。爸爸总是开得很慢,所以我们能欣赏沿途的房子。那里的道路又窄又弯。有时我们开车经过霍尔纳斯(Hjortnas)桥。每次去维达布里克(Vidablick),我们都要吃冰淇淋,眺望锡利扬湖(Siljan)。那里的景色美得不可思议。最后我们一般在赖特维克(Rattvik)长长的码头上散散步,结束旅行。小时候,我觉得那条码头的路长得没有尽头。我们得跑回岸边上。”
我不说话了。
“你在想什么?”弗雷德里克问道。
“在想我爸爸。”
“我听说了。真的很抱歉。我这么问会伤害到你吗?”
“谢谢。”
“你应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
“你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就这么消失了,拒绝参加所有活动,没人知道你的情况。”
“我知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和他在一起。他问我现在的感觉如何,我没打算说什么,但我坦承我已经开始接受心理治疗了。他似乎不觉得奇怪。当然,我不会什么都告诉他的。
我们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我告诉他,去年春天我和乔安娜一起去献血,在献血车上留了一份血样。付出的感觉很好,但献血的人并不多。最近我收到了我的第一份捐赠传票。
我一直在说话。我想再体会一番方才的气氛,想让他尽可能待久一点。
我说我可能会晕倒,摔倒在地,把手臂上的针头撑开来,血液喷洒在房间里,护士就滑倒在血泊中。弗雷德里克大笑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凑到我跟前。他把手机举过我们头顶,拍了张照片。我抗议说我还没准备好。他又拍了一张。
“可以了吗?”他把手机递给我过目。
“可以,好多了。”
“来吧,我们看起来超级性感,对吧?”
他收到了一条短信,读完便坐了起来。
“在某个我觉得无奈的时刻,我屈服于妹妹,答应送她去宜家。”他说,“我得走了。没办法。但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坐在那里笑得像个白痴。这种暧昧的状态可能会持续到我终于发现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结果为止。等他发现了我的真面目,我会厌恶他,他也会惧怕我的。
我害怕我自己。
我害怕我藏在心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