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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斯廷(第2页)

“你喝咖啡吗,克斯廷?”里特娃递给我一个杯子。我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放了三块方糖进去。我今天值得喝上一杯。

里特娃给海蒂也倒了一杯,海蒂接过去,感激地笑了。

“我不喝,谢谢你。”塞西莉亚说,但没有人问她喝不喝。“我不明白你们怎么每天都喝这么多咖啡。”她大惊小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草茶,“你的工作真是糟糕透了。你怎么能一年年地忍受下去?”

“那你很幸运,不用做这份工作。”里特娃说完,坐到我旁边。

“你一直在做护工,对吗,克斯廷?”

“差不多,”我答道,“确实是累得很。”

“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塞西莉亚说着,把脚搭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而时间太少。”

“你悠着点来。”海蒂劝道。我鼓励性地冲她笑了笑,她的瑞典语说得越来越好了。想象一下,如果每个人都雄心勃勃,急功近利……

“必须有人来做这项工作。”里特娃皱着眉头说。她很粗暴,不会讨好任何人。她做完了该做的就会回家,从不多嘴,就像我一样。

“伊莎贝尔怎么样了?她还喜欢斯德哥尔摩吗?”里特娃问。

“好像是的。”我不想告诉她我有多担心我的女儿。几分钟后,我会向夜班工作人员报到,然后换衣服回那个寂静的家。不过,我还是说出了心声,“但如果她肯搬回来,就再好不过了。”

“为什么?”里特娃问,“对谁来说再好不过?”

她问得大胆直率,我不由得愣住了。但我知道里特娃的性格就是这样,于是我忍住恼意。

“我想,这对她来说最好了。汉斯去世后,她一直很伤心。她开始接受心理治疗了。”

塞西莉亚说:“你说得这听起来像是件坏事。”

“我可没说是坏事。”

“如果她心情低落,有人跟她说话对她来说有好处吗?”

“可能有,”我回答,“但她大可以和我倾诉。我不太赞同她和陌生人分享私事。”

我的勺子在咖啡杯里搅拌得哐当作响。她们都盯着我,我的脸不由得发热,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我了解我的女儿,”我继续说道,“她现在很脆弱。”

“你不用担心,”里特娃说,“伊莎贝尔是个懂事的好女孩。”

“我认为有时候和局外人交谈是很有用的。”塞西莉亚说,“每个人都应该偶尔去接受治疗,我很肯定这一点。”

你当然这么认为。我想你都默认这是对的了吧?你只有我的一半岁数大,你当然最了解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我的女儿,我有多担心她。

“我当然支持她,”过了一会儿,我说道,“如果这是她想要的,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她。”

我被抛弃了。她们对此了解多少?她们晚上躺在**,会担心自己的骨肉吗?她们知道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变成陌生人的感受吗?伊莎贝尔每天都和我渐行渐远。她们不明白,她们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感觉,甚至解释也是毫无意义的。我喝完剩下的咖啡,去下一班报到。

我的旧尼桑一打火就着了,谢天谢地。开出停车场之前,我用袖子把车窗上的雾擦干净了。我在赫姆街道(Hemgatan)行驶,再转入法伦维根(Faluvgen)。一个司机在我身后猛按喇叭,闪烁着前灯。一个年轻人从我身边走过,向我竖起了中指。对了,对了,我刚才应该停在十字路口,开过头了。各种想法和猜测在我脑海里盘旋着,我的状态很不好。

我转入车道,坐在车里思考着。下班是很舒服,但我不想体验家里那种空虚。要是伊莎贝尔搬回家就好了。那我们就能彼此做伴,像以前一样。

令我吃惊的是,她昨天打电话给我了,和我聊了一下她的心理治疗。到昨天为止,那还是个触碰不得的禁忌话题。她拒绝得很粗鲁,不愿意告诉我任何细节,说那不关我的事。现在她却兴奋极了。她说从中学到了很多很多。但我问她,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她说,小组里所有的人都支持她,你能相信吗,妈妈?

不,我不信。我一点都不懂。

在我看来,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本来就该如此。伊莎贝尔应该和我倾诉,而不是和团体治疗里的陌生人说三道四。谁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有什么样的偏见,会给出什么样的建议?我想让我们两个人把话说清楚,找个机会好好谈谈。但我得让她先接受这个,我会等着看。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我的钱包放在后座,我必须扭转身体才够得着。我的肢体太僵硬了。走回家的路上,我时不时停下来舒展筋骨。但我忘记取信了,于是我又转身去取。

我们刚搬过来时,我就在拍卖会上买了门旁边的这个邮箱。它看起来就像一座涂了黄油漆的微型房子,挂了姜饼装饰品,围着一道栅栏,还有一些微小精致的细节。我就想要它。

后来伊莎贝尔骑车撞到邮箱上面,把邮箱弄倒了,小栅栏也摔烂了。那时候她是七岁左右吧?这让我很难过,也有点生气,伊莎贝尔也很难过。汉斯尽他所能把邮箱修好,又把它立了起来。即使邮箱现在不如以前好看了,但还是好好地站在门口。

我寓教于情,告诉伊莎贝尔,我确实感到很难过、很失望,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我把她脱皮的膝盖包扎好,告诉她生活还得继续,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相亲相爱。

隔壁房子的前门开了。古妮拉走出来,站在阶梯平台上。虽然她是出于好意,但我实在不想听她那些胡言乱语。于是我走上这条小路,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她。她喊我的名字,但我没理会。我摸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屋里,关上门,反锁好。转身我便滑坐到大厅的地板上。

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我心跳加速,头晕乎乎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定是压力太大了。满腔失望、担忧和焦虑,还有汉斯去世带来的悲痛。

我为他难过。我确实很伤心,但又不禁松了一口气。我闻到自由的气息。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感觉?

生活很奇怪。你能掌控它吗?

我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伊莎贝尔打电话。

她也想我,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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