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丹尼尔,”他说,“他想知道你昨天回家后情绪怎样。”
后悔是一种浪费时间和精力的行为,我通常没有这种情绪。相反,我们应该从错误中吸取教训,然后再接再厉。这就是我给病人的建议,我作为医生,却连自己的建议都做不到。
此刻我后悔莫及。我很后悔开车去见丹尼尔,后悔我做过的一切。我应该与亨里克坦诚相待的。我没想到丹尼尔会打电话来。
亨里克倚在吧台上,朝米洛的房间望去,可能是想确认他听不听得见。
“丹尼尔很担心你,”他说,“你昨天离开他家的时候状态很不好。”他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他告诉我,如果你想找他,随时可以打电话给他。”
我知道亨里克在想什么,我从他冷酷的眼神中看得出来。昨晚我见完丹尼尔回来,那副欲求不满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他也看得出我为此感到愧疚。但现在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不管我现在说什么,都会让我显得更加有愧。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简单地说道。
“你说你想待在家里休息,但我们回家后却发现你不在。然后你突然冒出来大发雷霆,扯掉衣服和我亲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错了。”
“我想什么?你以为我在想什么?你好像总喜欢告诉我我在想什么,那还不如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我注意到了,”他怒道,“你回来的时候为什么对我那么生气?你可以从那里开始说。”
“你们都很担心我会犯病。你们总认为,只要我意识到自己错了,放下爱丽丝,我就会好起来。但事实是,你们才是松了一口气的人。”
“你们!你是说我和丹尼尔?佩尼拉,古娟?你在说谁?”
我耸了耸肩:“其中一个就是近在眼前的你。不幸的是,你承受了我对其他人的怒气。”
“只要能让你好受点,我什么都能承受。但下次你想亲热的时候,不必先打我两巴掌。”
话音未落,他马上后悔了。我看得出来,即使知道应该深呼吸,我还是又生气了。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想见见我女儿的父亲,有这么奇怪吗?”
“你想见他就见他,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你可以告诉我啊。你知道你的前夫打电话问我你怎么样,我有多尴尬吗?”
亨里克颓丧地摇摇头,走开了。
我一直都是个梦想家,有着很强的感知能力。即使我成了理性的心理医生,也不意味着我失去了幻想的能力。但我更倾向于认为,我已经成熟了。即便只有一点点。但也许在这方面,我也判断错了。
39岁的生活比19岁的生活轻松多了。我更有安全感、更自信了。我不太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我学会了抑制冲动,三思而后行。我努力分析自己选择的后果,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但现在一切从容不迫都消失无踪了。
如果丹尼尔没有拒绝我,我会和他在车库里发生关系吗?答案是——很有可能。但我不愿相信这个答案,因为我想要的是亨里克。他才是我爱的人,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失去他。
我在车库里找到他。我把他的高尔夫球杆从车里拿出来。他不理我。我哀求他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说我应该告诉他我去见了丹尼尔,说我很羞愧,很愚笨。我大声说着,声音都微微发颤了。他静静地看着我,给我拿来一张凳子。
“坐下,”他说,“我们从头说起。怎么回事?”
“丹尼尔也不相信我。他不想听我说这些。他的反应和你、和佩尼拉一样。我想你们以后听不到爱丽丝这个名字,会好受得多。而我感觉如何,和你们没半点关系。”我语气酸楚地控诉道,我不在意他听了会做何反应。
“你知道我们不会这样的。”亨里克的手覆在我的手上。
“我只是太失望了,”我说,“对自己,对你,对所有人。我厌倦了不停地求大家谅解,厌倦了根本没人相信我。”
“好吧,假设她真的是爱丽丝,你会怎么做?”
亨里克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让我领会这个问题的含意。
“如果不是她呢?假设你误会了,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对你又意味着什么?”
他要的答案我还没想好。他问的正是我最害怕的问题。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我说,“因为其他人担心,我就要放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亨里克解释道,“只是让你想想你在做什么,想想你的行为可能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短短几天时间内,就有人上门来找我、打电话给我讨论你的情况。别紧张。发挥你的逻辑思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别忘了。”
“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亨里克。”
“也许你现在不应该做任何事,”他说,“以后与此有关的事,请先和我谈谈。答应我。”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点头。
他想要什么,我都想答应。我也想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相信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