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阿父说过,干完这一票,就带他去山下的镇上,买两间铺面,娶一房媳妇,安安生生过日子。可这会儿,他满脑子却都是那张被灯火映过的脸,和那条纤细的脖颈。
他攥着刀,手心里全是汗,又黏又凉。
门边的青年死死攥着刀柄,瞬不瞬盯着内室,心脏狂跳。
成败,只在顷刻之间。
就在猎户脚尖将要踏出最后一步、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榻上始终熟睡的人影,骤然睁眼。
没有半分懵懂惊醒的慌乱和诧异惊惧。
榻上,嬴政阖着眼。
他没有睡。
从猎户父子在屋外蹲下说第一句话起他就醒了。
他听见木闩被拨动,门缝被挤开,那双赤脚踩在泥地上、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他甚至能嗅到,那股逼近的、带着血腥气的凶意。
可他一动不动。
呼吸平稳绵长,身形没有丝毫变化。
他在等那柄刀真正落下来的那一刻。
他从不给意图杀他的人,留一丝生路。
他想起芈姬睡前的欲言又止,想起那崽子缩进布袋时乌溜溜的眼睛。
他本可以今夜就拔脚离开,不必留宿在这虎狼窝里。可他偏要留下。
他要看看,这荒山野岭的胆子,究竟能大到什么地步。
屋中烟火气息刻意清淡。
没有当家做主的妇人,也不见寻常猎户家的牲畜味与人气。
处处透着刻意伪装的淳朴安分。
更不必说……
嬴政幼时跟着他母亲在赵国经历过躲躲藏藏的时日。
执政多年,见识无数。
想也猜得到,这荒僻深山,独户茅屋收留陌生行客,本就是山野间最常见的谋财害命陷阱。
方才的假寐,不过是静待对方露出獠牙。
试图杀死的猎物突然睁眼,猎户心神骤裂,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甚至来不及生出后退、躲闪、求饶的念头。
只对上那双毫无温度、俯瞰蝼蚁般的冷眸。
握刀的手腕骤然僵在半空。
就在他心一横,正准备继续动手时。
下一瞬。
嬴政身形未起,长臂骤然探出。
没有多余招式,干脆凌厉霸道,他一把反手用力攥住猎户的手。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