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姬看了嬴政一眼。嬴政微微颔首:“让它看着。”
小崽子得了准话,立刻支棱起小脑袋。
夜风贴着地面吹,芈姬每一步都踩在草叶上,草木灵气顺着脚底渗进泥土,连一根草茎都没有惊动。小崽子伏在她怀里,大气也不敢出,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渔村早已被血煞宗占了,村口挂着黑幡,几堆篝火旁,三三两两地坐着巡夜的弟子。
有人抱着刀打盹,有人低声说笑,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芈姬藏在一棵老槐树后,屏息听着。忽然,一队人从泽边抬着一只大箱子回来,吭哧吭哧地进了村,有人抱怨:“老祖宗也是,让把泽心岛上的锁龙桩擦得锃亮,说是什么‘要给天下人看的排场’。可那岛上连一片龙鳞都没有,擦给谁看?”
“你管他呢。”另一人道,“上头让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戏台子搭了半年了,就差角儿登台了。”
“角儿?”先前那人嗤笑,“那小孽龙要是再不来,咱们这戏台子,怕是要唱空城计喽。”
“……老祖宗说了,那条小孽龙再不来,这血祭可就真办不成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接道。
“办不成便办不成呗,正好省事。”又一个声音接道,“你说老祖宗也真是的,非要等那条小孽龙,咱们守在这鬼地方,都守了快半年了……”
“你懂个屁!”沙哑声音压低了,“小孽龙的龙血,比它娘还金贵!听说是未破壳便有了神识的幼龙,分明是妖龙与凡人修士生下的孽种,血脉却格外精纯,据说血脉里还隐隐掺杂着一分上古祖龙的血脉,拿它的心头血填阵,老祖宗何止破关,怕是要一步登天!”
“啧……那它到底来不来啊?”
“来不来?消息放得这么响,它若还当自己是个孝子,就非来不可。”
那人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只可惜了那条白龙——要我说,拿那白衣青年的尸首当饵,可比放消息管用多了。”
“嘘!这话你也敢说!”
“怕什么,这方圆百里都是咱们的人。再说了,那白衣青年是死是活,谁知道呢?老祖宗说死了,那就是死了呗。”
“可白龙不是早就……”另一人话没说完,便被一声低喝打断。
“闭嘴!”沙哑声音厉声道,“老祖宗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你活腻了,别连累咱们!”
那人讪讪地闭上嘴。篝火噼啪作响,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嘟囔:“……泽心岛上那阵法,成天空转,阵眼里连点龙气都没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喝你的酒。”
又有人打着酒嗝,含糊道:“老祖宗说了,那小龙崽一露头,立即拿下——要活的。活的,才取得出心头血。”
“啧,那要是到月圆还等不到呢?”
“等不到?等不到老祖宗就要动真格的了。听说老祖宗闭关的时限快到了,若再没有龙血填阵,他便要先拿咱们这些弟子的血去祭……”那人说到一半,自己打了个寒噤,“行了行了,这话当我没说。”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干笑着岔开话头:“喝酒喝酒,老祖宗洪福齐天,咱们怕什么。”
芈姬在暗处听完,心头又沉又亮。沉的是,血煞老祖竟已急到要拿自家弟子祭阵的地步;亮的是,这愈发印证了嬴政的猜测!
白龙不在泽心岛,血煞宗是在硬撑着一座空台子。
芈姬浑身一震。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不敢再多留,屏着气,悄悄退回去,把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嬴政。
嬴政听完,面色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朕猜对了。”他道。
“岛上的阵法,是空的。”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
“做给天下人看。”嬴政道,“白龙若还困在泽心岛,血煞宗就要处置了她这条活了万年的老妖龙。龙族虽然如今因为邪魔之故被打为妖孽魔物,但对于这群修士来说,还是分外强大的存在,白龙被困于云梦泽的消息传得越响,越没人敢动云梦泽的主意。他们真正要等的,从来只有一条。”
他低头,看向芈姬怀里那团正听着他和芈姬说话,眼睛亮得惊人的小胖龙崽:“等这条小崽子,自己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