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掌触及树干的刹那,整株老槐便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霜壳。
那霜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增厚、龟裂,树心处传来一连串细密而清脆的碎裂声——不是从中断裂,而是整株树在数息之间被冻成了齑粉,霜屑簌簌落下,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灰白的粉末。
粘没喝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他身后的兵士们更是个个目瞪口呆。
尹志平收回右掌,用一种淡漠到近乎敷衍的语气说道:“归队。”
粘没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碎石上砰砰作响:“末将遵命!”
就这样,陆陆续续又有好几股小队加入。有的几十人,有的上百人,到后来,连那些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的散兵游勇也凑了过来。
他们中有的曾是禁军中的精锐,有的不过是些被强征来的汉人降卒,还有几个是完颜白撒麾下的私兵,主将战死后便四散奔逃。
可此刻他们聚在一处,跟在那个穿深红劲装的人身后,心中的恐惧竟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近乎灼人的东西。
那是希望。
是被蒙古铁蹄碾碎了太多年之后,终于重新燃起的一簇微弱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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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感受着身后越来越多的人马,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焦黄的荒原上,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一柄被淬过火的剑。
丁焱策马走在队列侧面,目光在那些新加入的金兵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孙小猴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走在他身旁,“我说老丁,”孙小猴忽然开口了,用一种唠家常般随意的语气,“你女儿多大了?”
丁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新来的金兵,冷不丁被这一问,愣了一下:“什么?”
“女儿。”孙小猴将狗尾草从嘴里抽出来,用草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成家了,有个闺女,对不对?”
丁焱的眉头皱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废话。”孙小猴嗤笑一声,“你在精忠寨养伤那几天,半夜说梦话,嘴里一直念叨‘玲伊乖,爹爹教你练功’。我这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耳朵。”
丁焱沉眼底掠过一丝柔软。那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他的女儿夏玲伊,此刻正寄养在唐门的旧友处。他不敢将她带在身边,因为精忠社这潭水太浑,他不敢拿女儿的命去赌。
他终是点了点头,“三岁多了。怎么?”
孙小猴咧嘴一笑:“巧了。我有个儿子,比你闺女大几岁。虽说我这当爹的没个正形,可我那小子跟他娘一样,生得可俊。怎么样——咱们定个娃娃亲?”
丁焱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古怪的眼神看着孙小猴,仿佛在确认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
孙小猴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正色道:“老丁,你我在这道上出生人死也不是头一回了。我这人虽油嘴滑舌了些,可从不拿正事开玩笑。咱们若结了亲家,往后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儿子娶了你闺女,你就是我儿子的老丈人。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啊!”
“你这人,”丁焱难得地也开了句玩笑,“嘴皮子比刀还利,净捡好听的说。不过——”他话锋一转,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审视,“你儿子才多大?怎地这般早就替他张罗亲事?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孙小猴脸上的嬉笑微微一僵,那根狗尾草在他嘴里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嚼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石抹也先等人离得够远,方才凑近丁焱,压低声音道:“老丁,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往外传。”
丁焱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那儿子——”孙小猴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方才用一种极罕见的、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说道,“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