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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逆的(第1页)

关于时间转换器的保管权的问题,我想我也许还应该作出一番解释,毕竟通常来说,如果一样东西涉及到了个人的安危及利益,那么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不会将它拱手让出。可是我们得考虑那时我的处境以及状态。

首要的一点是我的头脑犯着困,又如庞弗雷女士所说发着热,确凿的证据就是,当晚我就做了一个怪梦,好似身处一间逼仄的房间(我此前好像提及过,房间越是逼仄越让人离不开逼仄)当中,望着窗外刚起的晨雾,觉得身上一阵闷热一阵发冷,醒来后花了一分钟才终于承认自己何处:我又身处这该死的集体生活之中了。看来使一个人从幼年开始就担着石头生活并不意味着能让他爱上这块石头。

我说的有些远了。我当时的状态不佳,而一个病中的人又最擅长于释放她脆弱的善良,展示她病中仍然高尚的包容心,满足她的虚荣心,最终利用这个理由悄悄地使用懒惰的权力。我得说明,有那么一种现象,当一个人越是想要得到某件事物,他极可能表现得截然相反,为了掩饰这样的野心和渴求有时还会走向极端。这样向内的做法有时显得卑鄙,毕竟恶意如果坦率,有时也会起到引人会心一笑的作用。他会一边由于当真没有得到它而感到欣喜,同时心中又常有一股愤怒作为燃料,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间爆发出他全部的不满;他一边由于意外地得到了它而感到得意,同时惺惺作态,好像对一切不屑一顾,真的对一切不予理睬。

当然,我可并非出于这样的理由,即使这种向内又卑鄙的渴求似乎适用于我。我不过为了指出一点,赫敏·格兰杰三年如一日的冒失言行依然使我讶异。无论是什么教授,提出了什么可笑的问题和要求,她一概第一个拔高手来像一只企鹅一样摇动身子。而我们是很难与一只企鹅争论的,哪怕她失误的安排可能会导致我们暴毙而亡,哪怕她肩膀宽阔非要担一些责任否则不可生活。

针对誓言,死亡也许是最能轻易出口的许诺,让人断言要抛掷接下来几年内的空闲时间潜心在学术上钻研深造反而是艰难的;对于其余事业同理。而我这人很诚实,于是那样说。

也可以说我的决定和我的誓言一样带着讽刺甚至自暴自弃的意味。要知道我刚经历了失败的折磨,还亲眼见识到了自己丑陋挣扎的模样,那么我还有什么能力再站出来说话呢?这样自怨自艾又自我满足的生存状态虽与我相伴而行(也许一生如此),但总不会显现得太久。总之无论出于何种理由,这支撑了我在精力充沛后再次思索这项决定。

想必我那时仍然保持着一种近乎直觉性的理智,因为如果由我来保管,要想成天把它挂在脖子上而不被任何人发现或者追问是又辛苦又艰难的。我的身边有一部分人具有极强的观察力,从他们各不相同的表现来看,他们也许还恰好笃定自己的观察力足以让自己在对人匆匆一瞥的瞬间里看穿对方的全部心思和主意;就算看不出来至少也可以拥有道理滋生怀疑。一旦怀疑产生,谣言便不会遥远。

我们在百无聊赖的状态下对于蠢人和蠢事好像总是少生同情,对此“表现得刻薄反而会因为这别样的幽默而受到欢迎”(我需要说明,这话一半是布雷斯·扎比尼在偶然间以戏谑的口吻说的,与我不相干。他好像是在突发情绪的催动下想要表现一下他的“同情心”;效果不怎么好,让大家完全误解了)。由于生活中无解的痛苦和乏味,人们难得不尝试从一些无聊至极的事物中找足乐趣,找到之后像小孩子抓母亲的衣角一样抓住不肯放。很巧,我不怎么乐意平白无故地当别人的母亲(请原谅,这个身份在我眼里的复杂和神圣放在这里说不完全,我们还是不提为好),不怎么想在背后落条尾巴给人逮住。

德拉科抓着哈利·波特晕倒的事情不放,显然是由于他的尾巴事先被人踩了一脚。这个人的身上时常有一种奇怪的现象,粗略地从他那张遇到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作出反应的苍白的小尖脸上看过去,他灵动的面部表情可谓丰富多彩、精彩纷呈,这一点简直在为他的表演添砖加瓦;但仔细瞧上去,又很难发现有多么明白无误的神情长久地停留,前一天由于这件事痛恨,后一天就能由于那件事欣喜。他的注意力总是分散在四面八方而很难集中在他的眼前。他有一双羊的眼睛。就温和地假设这是由于他的感情过于丰富吧,这人也同这类人一般神经敏感,又因为年龄还小,一向生活幸福受尽宠爱,不善于却也从来不需要去分辨和处理多么复杂和麻烦的感情。过得越是幸福好像想得越是简单、具体,于是越发幸福。他又幸运地恰巧有一些小小的聪明(他的学业并不差劲,有时也会说出些哲理来,不过他在逮人尾巴扎人痛处上的造诣实在是登峰造极,抢走了好些风头),顺水推舟自然而然地养成了对事对人从来睚眦必报的性格,而他那对小灰眼睛里看不惯的事可能又多了去了。不过他对小事不会斤斤计较,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某种报复的快感中难以自拔,无法克制。

况且还有人乐意共享他的这份快乐,他何乐而不为呢?潘西总是带着近乎激动的好奇心配合德拉科抒发个人报复心的玩笑话,我对此不解,但未曾表露。对于此人那坦率得惊人的充满个性的恶意和叫部分人生畏的直白言行,我此前似乎也提到过。但是在此,对他们二人以及他们的默契配合我暂时不再深谈,想必之后还有的是机会。

我现在得先提那么一点,赫敏在接过时间转换器,并且为了表达愿望没有当着麦格教授的面把玩欣赏就将它匆忙掖进口袋时,也许脑袋里就构思好了第二天的大致安排。她没有第一时间冲去麻瓜研究课的教室真是使人大跌眼镜啊;她在跟上麦格教授之前准备超过我的时候说,明天先上算术占卜课。

光这天上午九点就有三门课,更有意思的是,占卜课的教室在北塔楼,算术占卜的教室却在西南边,麻瓜研究课则是因为选的人少得可怜随便找了个偏僻的小教室来教学。

庆幸的是,我的好同学们都选了算术占卜。这不难解释。麻瓜研究自然是不可能选的;据我所知,德拉科顺着父母的建议选完课后,他的小跟班们干脆就照着他的选了;达芙妮在短暂的摇摆不定后为了“方便日后的工作”选了算术占卜,但要我说,她的决定似乎出于某种难以捉摸和略显急躁的责任心,以及心中对什么事物的恐惧与担忧;潘西有考虑过选占卜课,她单纯“想知道自己讨厌的人什么时候会死”,不过她那聪明的脑瓜很快就想通了,她完全可以动用家里的关系再花点小钱找一个神棍来替自己算嘛,但我觉得其中有一部分是出于此前提及过的那被她深深惧怕的小小孤独。其余人对自己的未来和偏好好像有更明确的想法。这样一看,我当时就着别人的玩笑和自己心不在焉的心思做出如此冒失的选择,多半是由于长期以来的烦心事确实恼了心神,让我失去了对未来的想法,也许还妄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人来提醒我应当对某些狂热的思想进行矫正……

为了往后的行动方便,我是独自爬上平台转向左手穿过长廊进的教室。就让我随便讲讲这节课的情况吧,毕竟这节课的枯燥程度让它注定难以成为今天的重点。我是跟着达芙妮坐的,我要求要坐里面,她靠过道。前后不用说,挨着我们的人。顺带一提,法尔是和她的室友坐在一块儿的。教室里一眼望去尽是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

赫敏坐在第一排,桌上摊开放着已经用各色的墨水勾画过的教科书,右手边是一本翻到崭新一页的笔记本,底下还压着一些羊皮纸。她神情紧张,然而心里欢喜,没坐一会儿又因为自己的紧张、因为自己提前预习过还下足了功夫而更觉欢喜,情意热切地望着前面,好像对自己的美满未来望眼欲穿。

维克多教授的身上恐怕少见什么幽默的能力,这倒是与这门课程相衬。她是同麦格一道的教授,但是更为年轻,加上她身形稍矮一些,也不需要摆出院长的架势,语速和睦平缓,整节课的氛围在她布置作业之前还算得上是轻松愉快。她面无表情地接住一些学生(我并不指出是谁)的玩笑话,引回她的课题上;看来是经验十足。她进门便强调这门课是最严谨的课程之一,表达完这番骄傲后直入主题,画出一溜算术模型讲解起来,接着便要我们各自演算。我们本以为她会先示范一下,推算出明天会不会下雨或者今天谁会倒霉这一类的事呢。

之所以特意提及维克多教授,大概是因为她也仅凭一节课就像麦格教授那样得到了赫敏·格兰杰真挚的钟爱。赫敏·格兰杰对这类人仰慕备至,完全相信他们身上焕发的精神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将使她神采飞扬,并且误以为这一切已经使她精神焕发,在她其实本就旺盛激昂的生命力上起了作用;而她反过来从那里得到了更多的力量,坚信这种力量会在不久又遥远的将来转化为她的某种责任和胜利。我甚至觉得她对斯内普教授也满怀着这样的期待,渴望从他的大脑里挖掘出什么除了魔药之外的真理。不过她是向来喜欢带着期待生活的,就算她隐隐约约地察觉过问题,或许有时还因此蒙受侮辱委屈承受委屈;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老毛病。

维克多教授满意地宣布下课后,我磨蹭地收拾东西(其实我甚至不用背包,但为了耗费时间这是必要的),直言不需要等我。等到我们的人先一步出去,我才跟在后面出去。我看出赫敏对维克多教授和这间教室依依不舍,但她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我出门后她已经不见踪影。

我向北走过第一个隐蔽的拐角时,也是在我快以为她准备私吞时间转换器的时候,一只手把我朝里一扯,把我拉到了墙边站好。

“你下次不要在教室门口东张西望了,谁也看得出来你是在找人。”赫敏说,一边往我手里塞了一张羊皮纸,一边探出头去张望。

“那是因为我没找着你。没人跟着。”我补充说。

“那之后你总知道该在哪里汇合了,我都一字不差地列在纸上了。”她回过头,以干坏事特有的匆忙神色把我赶进最近的一间空教室里,合拢门后跑去拉窗帘,拉到一半扭过脸来冲我喊道:“我劳烦你帮忙了!时间可不等人。”

“你为什么不用魔法拉窗帘?”我问。

她东张西望、简短地说她忘了。我动手帮她把剩下的帘子拉上了,但好像没有让她的尴尬减少半分。我们忘了开灯。昏暗的房间很适合打盹睡觉,迎着城堡湖面的那面窗外,上午橙色的暖光轻敲,爬过帘子踮起的脚。她靠在一张桌子边上,从袍子的领口里摸索出那条金链子,把下端的沙漏掂在手里端详了一番。她一会儿瞅瞅我,一会儿盯着沙漏。

“怎么用?”我轻声问,只是因为环境使然。

“麦格教授不是说过吗,只要戴在脖子上转这个它就好了。还只能往一边转。我们需要转两圈。”她说,这话一出也就彻底拿定了主意下了决心,她猛地冲过身来,眼疾手快地把脖子上的链子往我脖子上一套,严肃地垂下头紧盯着掌心里的沙漏,伸出两根手指稳稳掐住它。

“准备好了吗?”她悄声耳语。

“只戴着就行了吗?我们需不需要像用门钥匙一样抓着对方?”

“麦格教授没有提到,我想应该不用。但以防万一……你抓着我的手臂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因为她这话有些害怕了似的,手不知道往哪放身子不知道往哪边摆,因为感到难堪而更加的难堪。主要是她的头发实在挠得我痒。我抓住她的袍子,喃喃地吩咐她快点儿,“时间可不等人”。

她飞快瞥了我一眼,表达对我引用她的话的抗议。她把沙漏转了两下。

昏暗的房间向前狂奔而去,而我们疾速向后飞驰。这感觉就像是坐着向后滑行的扫帚。五彩斑斓的幻化为模糊色块的景象在眼边闪过,短暂的耳鸣后是闷闷的空气的挤压。我们的身体好像短暂地被人提了起来又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我赶忙从链子里钻出来,环顾四周,认出我们正站在离门厅较近的一条空荡荡的走廊上。我向她指出这一点;她正把链子小心地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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