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回身从车上提了几个盒子下来,回来之前专门绕路去了一家大型商超,挑了上好的营养品、两件轻薄的外套、一双软底布鞋,还有钟叔爱吃的几样点心和一罐顶级的龙井新茶。大包小包提了满手,钟叔赶紧上前接了几个盒子,嘴里又开始唠叨:“又往我身上花冤枉钱!我一个老头子,不缺吃穿就行了,可穿不了这么多,上次你送回来的那两件外套,我还没上过身呢。你天天在外头跑,自己才该好好照顾好自己,钱要花在刀刃上,别总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
“我好着呢,以前您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该换我照顾您了。我跟您说,天天我屁股后头跟着一大群人照顾呢,吃个苹果都有人削好皮切成块摆好盘,我都快被养成废物了。”李珩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提着剩下的盒子跟钟叔并肩走进了客厅。
两个人边说笑着边进了房子。客厅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红木家具擦得一尘不染,地板光可鉴人,落地窗外的庭院里,那棵桂花树正在抽新叶。可李珩的目光扫过客厅时,脚步还是不由顿了一下。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本能的、身体先于意识的停顿。
客厅里,李建国歪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盘象棋残局,棋盘上红黑双方杀得难解难分,显然在李珩回来之前,钟叔正在陪他下棋。
李珩看到他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厌恶,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此时的李建国戴着顶灰色的布帽,帽檐下露出几缕稀疏且花白的头发。他身上穿着件灰色短袖,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他的脸已经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掏空了。他的胳膊瘦得能看清每一条血管的走向,青筋高高绷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黄色,像是存放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旧报纸的颜色,上面布满了一块块褐色的老年斑。那双原本就很大很有神的眼睛,此刻显得更大了,因为眼眶深陷得厉害,眼球明显浑浊,眼白泛着黄,但他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这副残破躯体不相称的精神气儿,像是枯木上最后一抹不肯熄灭的生机。他的脸色不是胳膊上那种暗黄,而是一种更深的、泛着死气的灰。
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层松松垮垮的皮,包着正在枯竭的骨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就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再也没有了半点,昔日那个挥斥方猷的泱盛董事长的风采。他现在的状态,明显比当初李珩去监狱里看他时还要糟,那时候他至少还能挺直腰板说话,眼神里还有几分不甘和倔强。可如今,那具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空壳在硬撑着。不过,看那双浑浊老眼里透出来的精神气儿,倒是比那时候稍微好了些,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绝望和认命,此刻却多了一丝微弱的、摇摇欲坠的光,像是一直在坚守着,什么值得他撑下去的东西。
李珩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了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喊出那声“爸”。那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某个最深的角落,怎么都吐不出来。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老人,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问了一句:“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好配合治疗?”
李建国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在李珩进门时,亮起的那点明晃晃的希望之光,瞬间暗淡了下去。像是有人在灯芯上浇了一瓢冷水,火苗挣扎着晃了两下,便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他知道,小珩心里的怨恨不是一天两天能消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他自己把儿子对他的态度弄成这样的。那些年的偏袒、冷落、纵容王月茹母子对李珩的欺凌,他一笔笔都记在心里,不是不想还,是已经还不清了。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并不比哭好看,干裂的嘴角扯动时,深陷的两颊挤出几道更深的沟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他回答说:“感觉还不错,至少还活着,还活在这个老宅里,死也能落叶归根,心里踏实着呢”。他那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从一具被抽空了力气的躯壳里,勉强挤出来的一缕残风,每一个字都带着隐隐的颤抖。
李珩轻轻咳了一声,用自以为平静的语气,问他治疗效果。他给李建国请了国外顶尖的肿瘤专家团队,专门从德国飞过来,带着全套设备和治疗方案,就住在附近一处,配备了先进医疗设备的私立医院里,每天上门来给他做治疗。
因为李建国是肝癌晚期,癌细胞扩散得很快,已经没办法手术,只能采用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放射治疗手段——利用技术手段在人体内部制造局部高温,再辅助靶向药物,遏制并逐步消灭癌细胞。但这种治疗方法有个很大的弊端:高温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会损伤大脑,影响记忆力和认知功能。
李建国死活不肯去住院,他说他哪也不去,他怕出了这个门,就不能活着回来了,他要死在他住了大半辈子的那间房子里。李珩拗不过他,也不想再跟他拗,就只好答应让他在家治疗。
李建国先是点了点头,肯定的说有一定疗效,说这几次治疗后疼痛感轻了不少,晚上能睡着几个小时了。但他随即摇了摇头,苦涩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干涩的喉咙里摩擦出来,像是砂纸刮过枯木,满是自嘲和认命:“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不过是白白浪费钱罢了,好不了了,也就是苟延残喘的熬日子而已,能熬几天算几天,把身子里这点儿活气儿熬完,也就该下去给你妈赔罪了。这是我的报应——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这些年,我……”
“行了,别说这些。”李珩摆了摆手,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在这种平静里,还藏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情绪,那不是冷漠,也不是厌烦和不耐,而是坚定的拒绝!他根本不想听他说这种话,或者说他不敢听。
喜欢重生之权色浮生请大家收藏:()重生之权色浮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