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凌晨。
井口周围架起了四盏大功率探照灯,光柱将整个矿区照得亮如白昼。
临时救援队伍轮班下井,每一批人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煤灰和汗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姜永辉一直守在井口,身上的衬衫早就被汗浸透了,但他始终没有离开。
韩志国索性让人搬了几把椅子放在井口旁的空地上,自己和姜永辉就坐在那里盯着井口的动静。
凌晨两点十七分,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喊声:“通了!通道打通了!看到人了!”
姜永辉腾地站起来,一把抓起对讲机:“人怎么样?活着吗?”
“活着!两个人都活着!就是虚弱得厉害,其中一个已经昏迷了,另一个还有点意识,我们正在往外抬!”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背景音里能听到几个队员在喊“慢点慢点,小心头”“担架!担架拿过来”。
姜永辉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转过身,看到韩志国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都轻轻松了口气。
人没死,这是众多坏消息中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第一个被困矿工被抬出井口。
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漆黑的矿工,皮肤被煤尘和泥浆裹了一层又一层,几乎看不出本来的肤色。
他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干裂得像干涸的河床,但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守在井口的急救医生立刻冲上去,测脉搏、量血压、挂生理盐水,动作快而有序。
“生命体征平稳,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需要立刻送医院!”
急救医生抬头喊了一声。
姜永辉蹲下身,看着担架上那张被煤尘覆盖的脸,轻声说了一句:“赶快送医院,先去县医院急救,等生命体征平稳了再去市医院。”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呼啸着驶出了矿区。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第二名被困矿工被抬出井口。
这个矿工的情况比第一个更差,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臂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显然是在爆炸中被砸断了。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口,血液和煤尘混在一起凝成了黑色的痂,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急救医生检查完之后脸色凝重:“失血过多,加上三天没有进食饮水,生命体征非常微弱,必须马上送医院!”
就在第二名矿工被抬上担架准备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井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姜永辉回头一看,心猛地往下沉,几名消防队员抬着一个人从井口出来了,那人身上穿着橘红色的消防服,但整个右腿的小腿部分被鲜血染得通红,裤腿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肤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隐约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怎么回事?”姜永辉快步走过去。
一个满脸煤灰的消防队员摘下头盔,声音沙哑地汇报道:“报告姜书记,队长周立在清理最后一段塌方的时候,头顶土层突然松动砸了下来,他推开了身边的战友,自己没来得及跑,被土层中包裹的尖锐钢梁砸中了右腿。”
姜永辉蹲下身,看着担架上那个年轻的消防员。
周立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脸上的煤灰被汗水冲出了几道沟,露出下面晒得黝黑的皮肤。
他疼得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看到姜永辉蹲下来,还是勉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姜书记,我……我没事。”
“别说话,省着点力气。”
姜永辉直起身,对旁边的急救医生说道:“给他做紧急处理,尽快送去市人民医院!”
“姜书记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