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镇在安平县政府所在地安平镇的西南方向,距离大约一个小时车程。
一路上,姜永辉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塌陷区搬迁案的处理思路。
这笔三千万保证金被挪用的案子,从表面上看是郭金仓和他侄子郭志强里应外合,通过鑫源建设转移资金,偷偷摸摸进行了瓜分。
但细想之下,问题远没有那么简单。
三千万保证金中,一千万被划拨给了教育局发放教师工资,这说明县财政确实紧张到了连教师工资都需要挪用保证金的地步。
另外两千万中有一千五百万流向了鑫源建设,剩下的五百万仍然挂在县财政局的基建专户上,名义上是用于塌陷区综合治理,实际上早就被挪用到了其他项目上。
也就是说,即便现在把郭金仓和郭志强非法侵占的钱全部追回来,也远远不够给塌陷区两千多户居民发放搬迁补偿以及进行异地安置。
缺口最少还有两三千万,这部分钱从哪里来?
让县财政自己解决?
以安平县目前连教师工资都发不出的状况来看,根本不现实。
让市财政兜底?
上次在常委会上王剑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市财政同样吃紧,拿不出钱来。
但现在情况倒是有所变化。
大梁煤矿事故死了七个人,省里震怒,省委书记和省长亲自批示要彻查到底。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如果再把塌陷区搬迁案的问题端到台面上来,王剑锋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在财政上让步。
毕竟,大梁煤矿的事故是安平县的锅,塌陷区搬迁案同样是安平县的事,如果塌陷区再出什么事儿,市委市政府的压力可想而知。
车子在颠簸的县道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上午十点半驶入了平阳镇。
平阳镇的城区比安平镇要小得多,几条主街交错成井字形,沿街的建筑大多是九十年代的土二楼,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背着竹篓的农民在路边摆摊卖菜,竹篓里装着沾满泥巴的土豆和蔫头耷脑的白菜。
但让姜永辉感到意外的是,塌陷区搬迁案虽然拖了三年多,平阳镇的社会秩序却比他预想的要平稳。
街上没有聚集的人群,镇政府门口也没有拉横幅的居民。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个案子,单看社会表面的平静,很难想象这里有两千多户人家已经在危房里住了三年多。
“武超,上次孙志民给我的台账里说,塌陷区居民多次赴省进京上访,但后来被压下来了,你有没有查过,最近三个月还有没有新的上访记录?”
姜永辉收回目光,问了一句。
武超翻了翻手中的材料:
“姜书记,我联系了孙局,他说最近三个月关于塌陷区的信访量确实有所下降,但原因不是居民的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县信访局不再受理同类案子的信访登记,有居民去上访,信访局说在答复期内,不能重复信访,让他们回去等消息,就不登记了,所以从台账上看信访量是降了,但实际上问题一点没解决。”
姜永辉点点头,按照信访条例规定,答复期限是受理以后六十天内,县信访局这样做并无什么不妥。
但是,那是指同一个人在处理期间不受理,或者是同一个群体推举的代表反映后不受理,可并不是说不同的人来了也不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