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安安静静的,像是落在夜玄清身上,又像是落在更远的地方。
湖面上,夜玄清踏水而行。
她双腿微曲,猫爪般的足底轻轻点过水面,每一次落下都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湖底的鱼。
脚尖先着地,足跟紧随其后,足底的肉垫在水面上压出一圈极淡的波纹,随即又被下一道波纹盖过。
她身形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或转向的灵巧姿态,像一只在屋檐上走惯了夜路的猫,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从容。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从衣摆下探出来,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时而向上翘起,时而微微左右摇晃,像一面小小的旗,在帮她维持着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平衡。
与猫爪般的下肢不同,她的双手是一双人的手——纤细而灵活,指节分明,此刻正随着步伐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空气中轻轻抓握着什么。
指尖偶尔划过一道极淡的金色弧光,像夜里流星曳过的尾巴,一闪即逝,却清清楚楚地留在空气里。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落在她身上。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发力一跃——双足踏下的瞬间,水面炸开一圈白浪,水珠四溅,像被敲碎的琉璃。
几缕细碎的金色符文沿着她的脚踝攀上小腿,像是被她踏碎的水花唤醒的,在她肌肤表面一闪一闪地亮着,忽明忽灭,像是水底深处亮起的磷火。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猛地收拢。那些符文便像是被牵引一般,从四肢向着手掌汇聚,在她的掌心凝成一小团温润的光,明灭不定,像一颗被握在手心里的萤火虫。
那光团亮了一瞬,又迅速地黯了下去,像是呼出的一口气,在晨风里散了。
她时而疾奔,时而骤停,偶尔猛地向一侧跃出,猫爪在水面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水线,金色的纹路在那一划的尾端微微闪烁,像一条被撕开的帛书,又迅速被水流缝合。
那光便也像最后一颗熄灭的星,暗了下去。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被晨光镀成淡金色,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明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安安静静地发着光。
待一切尘埃落定,水面重新恢复平静,倒映着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夜玄清这才身形一闪,来到白初雨身边。
“先生!”
一声呼喊,似请教,似撒娇。她微微仰起头,那双还带着未散尽金色余韵的眼睛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光。
小家伙高高仰起的脑袋上,一对亮晶晶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崇拜,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像一只等夸奖等了好久的小猫。
好在白初雨从来不吝夸奖。
她微微点头,声音淡淡地。
“武道与禁制全都有所小成,不错。”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落在夜玄清的头顶上。掌心贴着发丝,不重不轻地揉了揉,带着晨风的凉意和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夜玄清如今也不装了——她当即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舒服的呼噜声,像一只被顺毛顺到舒坦了的小兽。
她甚至趁着白初雨没注意,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脑袋往白初雨手心里送了送,耳朵微微向后压,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
白初雨没有拆穿她,只是那只手顺着她的力道,又往下多揉了一下。
然后白初雨的教诲便落了下来,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修炼之事,不可闭门造车。你今日随我下山一趟。”
夜玄清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当即应道。
“是!”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一颗被阳光晒暖了的石子,落入湖面的晨光里,荡开一圈小小的、快活的涟漪。
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