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野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蔡大哥,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有些事情要是真捅出来,您觉得对您的影响大,还是对我的影响大?”
这话说得直白,反倒让蔡局长愣了一下。
陆之野不紧不慢地接着说:“我陆之野虽然年轻,可也不至于傻到那个地步。
咱们之间的关系处得不错,我给您送的都是什么?
逢年过节的节礼,老家的土特产,顶多值几个钱的,也就是前段时间从别处带回来的那点子藏红花。
可那是我拿给嫂子补身体的,又不是什么现钱交易。别人再怎么查,能查出什么来?”
蔡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畅快。
他抬手在陆之野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好!我就喜欢和陆老弟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通透!敞亮!”
陆之野也跟着笑,笑得谦逊又温和。
蔡局长笑够了,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既然这样,陆老弟,你说你跟赵同志关系不错,那你能不能帮老哥哥我打听打听?”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陆之野的耳朵在说:“赵同志接下来,会不会有什么人员方面的大变动?
或者会不会有什么大的政策下来?你帮我探探口风,也好让我这边有个准备,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陆之野听完,想都没想就点了头:“那是自然。蔡大哥,您就放心吧。
咱们的关系在这里摆着,有什么事情,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蔡局长得了这句话,脸上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又拍了拍陆之野的肩膀,这次拍得格外亲热:“行,那老哥哥我就先走了。
你也早点回去歇着,今天辛苦了。”
陆之野一路把他送到饭店门口,看着他上了车,又站在台阶上挥手道别,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转身回了包间。
他把账结了,又跟饭店老板寒暄了几句,出了门便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网兜。
陆之野辨认了一下方向,脚下用力一蹬,车子便朝着赵一昇留给他的地址方向驶去。
夜色越发的深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偶尔有几盏路灯坏掉了,路面便陷入一片昏暗。
陆之野骑得不快,夜风迎面扑来,把他鬓角的汗意吹得凉飕飕的。
他一边骑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方才和蔡局长的对话,觉得该圆的都圆上了,该给的承诺也给了,暂时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另一头,赵一昇到家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住的这处房子是单位刚分配的,位置不错,也非常清静。
两间正屋带一个小客厅,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墙角种了几株半死不活的月季。
屋子里头还没怎么拾掇利索,搬家时堆的包裹这里一摞那里一摞,有些还没来得及拆封。
赵一昇一到家就把身上那件衬衫脱了下来,那件衣服在酒桌上被烟酒气熏了一晚上,领口袖口都带着一股子浊气。
他把衬衫丢进洗衣盆里,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褂子套上,整个人顿时从方才那个西装革履的干部模样,变成了居家随性的寻常男人。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刚在沙发上坐下,就看见妻子朱秀丽扶着腰从卧室里走出来。
朱秀丽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起路来小心翼翼的,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扶着墙,姿态看着有些笨拙。
“一昇,刚才你不是说那个小陆,要过来?啥时候啊?”朱秀丽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脚搁在茶几上,让肿了一天的脚踝歇一歇。
赵一昇“嗯”了一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对,他一会儿就来。我给了他地址。”
朱秀丽一听这话,眼睛立刻瞪圆了。
她抬起手,朝着赵一昇的肩膀狠狠拍了一巴掌,打得赵一昇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