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母亲蹲在岩壁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婴儿大概是被山谷里浑浊的空气和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惊到了,哇哇地哭个不停,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在山谷的石壁之间来回反射,显得格外响亮。年轻的母亲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孩子,一边用手捂住孩子的嘴,低声哄着。但她不敢捂得太紧,怕把孩子闷死,婴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地透过她的指缝传出来,在嘈杂的人声中依然清晰可辨。她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起来是她的婆婆。老太太的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是被鬼子用枪托砸出来的。此刻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干硬发黑的窝窝头,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烂了,再用手指抿出来喂到婴儿的嘴里。婴儿吮吸着那一点点带着唾液的窝头渣,哭声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年轻的母亲感激地看了婆婆一眼,老太太却只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之后留下来的空洞与麻木。不远处,一群被缴了械的国军俘虏正坐在地上,背靠背地挤在一起。他们身上还穿着破烂的军装,肩章被撕掉了,军衔标志被扯掉了,扣子和皮带被没收了,裤腰只能用一根布条胡乱扎着。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稚气,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他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嘴唇被咬破了,血沿着下巴往下滴。他旁边的老兵大概三十出头,满脸胡茬,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脸上的血痂黑了一大片。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目光呆滞,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着什么——仔细听,那是他家乡的方言,他在念自己女儿的名字。“妞妞,爹对不起你。”他的嘴唇无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更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碎瓦片在岩壁上飞快地刻着什么。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瓦片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刻的是字——一行一行的小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凑近了才能看清,他刻的是自己的名字、籍贯和今天的日期,还有一行简短的遗言:“妻珍重,儿长大勿忘父仇。”刻完之后他把瓦片用力插进岩壁的缝隙里,像是在为这块墓碑做一个标记,然后他靠着岩壁坐下,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滑落下来,冲刷出两道白色的痕迹。山谷上方的岩壁顶端,站着一个矮壮敦实的日本军官。他的军装笔挺,领口别着中将军衔的金色领章,腰间悬挂的军刀刀柄上缠绕着紫色的丝带,那是皇室御赐的标识,象征着持刀者与皇室有着某种特殊的关联。他的脸宽阔而扁平,颧骨很高,嘴唇薄而紧抿,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形成一道残忍的弧线。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不大,但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光——那是一个猎人在俯视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中岛今朝吾。日本陆军中将,第十六师团师团长。在日军的将官序列里,他以作战凶悍、手段狠辣着称,是“对支那人不需讲人道”的狂热信奉者。在华北战场上他就已经多次下令处决战俘和平民,手段之残忍连日军内部都有人私下议论。此刻他站在下关山谷的制高点上,像一个导演站在舞台的包厢里,俯视着台下即将上演的屠杀大戏。他身旁站着几个参谋官和联队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兴奋和期待,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山谷里的人群,嘴角挂着一种残忍的笑意,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山谷里的人群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们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在岩壁旁边,有的踮起脚尖朝山谷口的方向张望,眼神里写满了迷茫和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无措——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赶进这个山谷,为什么那些凶神恶煞的日本兵把他们围在这里却迟迟不动手。有人猜测是不是要把他们押到江边坐船运到别的地方去做苦力,有人小声地议论说也许小鬼子要跟国军谈条件拿俘虏换什么东西,还有人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认为既然没有当场杀掉,应该就不会杀了。没有人往最坏的方面想。或者说,他们不敢往那方面想。因为那个答案太过恐怖,恐怖到超出了正常人的心理承受范围。几万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抱在怀里的婴儿,有还在吃奶的娃娃,怎么可能被全部杀光?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情吗?任何人,哪怕再残忍,也该有个底线吧?他们低估了这些穿着军装的畜生的底线。中岛今朝吾放下望远镜,嘴角那丝残忍的笑容缓缓绽开,露出两排微微发黄的牙齿。他抬起手来,用一种极为随意的手势对身旁的作战参谋挥了挥,像是在吩咐佣人准备一桌晚餐。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重机枪阵地を设置しろ。”(设置重机枪阵地。)命令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词,没有战术说明,没有作战目标。但对于在场的每一个日本军官来说,这四个字已经包含了全部的信息量——不需要说明目标,因为山谷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目标。不需要说明射程,因为从岩壁顶端到山谷底部不到一百米,每一发子弹都能打穿好几个人的身体。不需要说明作战规则,因为没有规则,杀到没有人站着为止。命令通过野战电话和传令兵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预设的机枪阵地。小鬼子早在驱赶人群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他们在山谷上方的岩壁四周选择了十二个最理想的射击位置,每个位置都经过仔细的勘测和试射角度调整,确保火力网能够无死角地覆盖整个山谷底部。重机枪手们开始架设九二式重机枪,这种枪在日军中被称作“法国女郎”,因为它每次只能打三十发就要换弹板,射击时会发出一种独特的啄木鸟啄木般的节奏声响。此刻,一挺又一挺的“法国女郎”被固定在三角枪架上,枪口微微向下倾斜,对准了山谷里那些还在茫然无措的人群。除了重机枪,还有歪把子轻机枪、三八式步枪,以及专门负责投掷炸药包的工兵小组。整个部署井然有序,每个士兵都明确自己的射击扇面和弹药补给流程,高效得令人发指。中岛今朝吾拿起望远镜,最后确认了一遍山谷口的封锁情况。葫芦嘴般狭窄的谷口处已经架设了三挺重机枪和六挺轻机枪,枪口全部对准谷内,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火力封锁线。任何试图从谷口逃跑的人,都会在冲出裂缝的瞬间被交叉火力打成筛子。而另外三面是十几米高的垂直岩壁,即便有人能攀爬上去,岩壁顶端也部署了步兵警戒线,上去一个死一个。完美。中岛今朝吾在心里给自己的部署打了一个满分。这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处刑,而他是这个处刑场上唯一的法官和行刑官。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脸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对身旁的参谋长说出了那个词。“始め。”(开始吧。)参谋长早就在等这个命令了。他刷地一声拔出腰间悬挂的武士刀,刀刃出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刀身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一抹血红色的寒光。这把刀参加过华北战役,刀刃上已经有了十几个缺口,每一个缺口据说都代表着一个被砍断的脖子。他双手握刀高举过头顶,刀刃竖直朝上,然后猛地向下劈落,刀尖指向山谷底部。“射撃!”(射击!)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地狱的大门。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了。它们发出的不是冲锋枪那种急促的突突声,也不是步枪那种清脆的单发声,而是一种低沉、密集、有节奏的啄击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这种声音在日语里有一个专门的拟声词叫“啄木鸟”,但此刻听在山谷里那些受刑者的耳朵里,它不是啄木鸟,是死神的敲门声。枪声从山谷四周的岩壁顶端同时炸响,声波在狭窄的岩壁之间来回反射叠加,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让人心脏骤停的轰鸣。子弹从四面八方呼啸着射向山谷底部密集的人群,像一场无形的暴雨,每一滴雨点都是一枚六点五毫米口径的铜壳铅芯弹头,以每秒七百多米的速度撕裂空气,无情地钻进血肉之躯。:()双穿之民国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