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结果呢?阿箬不过是惹了一身嫌恶,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跳梁小丑。今生她偏要反着来。今夜皇上留宿延禧宫偏殿,陪着海常在,海兰那个人,阿箬太清楚了,性子温顺得像一潭死水,木讷寡言,毫无风情。这便是她最好的机会。阿箬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宫灯,推门走进了夜色里。灯罩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她脚下投出一圈暖黄的光,跟着她的步子一跳一跳地往前移。她沿着后院的小径慢慢走,步子不急不缓。她算的时辰分毫不差。果然,没走多远,回廊那头便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皇上从海常在的寝殿出来了,大约是嫌屋里闷,独自沿着回廊散步,眉头还拧着,眼底压着白日里没散尽的郁色。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如懿那番话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去咽不下来,闷得他心口发堵。可偏偏这时候,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张脸,廊下跪着求情的那张脸,清丽的、带着水光的、说话轻轻软软却字字通透的那张脸。正思忖间,前方花木掩映的小径里忽然亮起一团暖光。他抬眸望去,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在花丛边上,月白的衣裙在夜风里微微拂动,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正去够枝头一朵半开的梅花。动作轻缓,姿态恬淡,像一幅被月色浸透的画。是阿箬。皇上脚下不自觉地顿住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没有移开。夜色实在是最衬人的。素衣胜雪,整个人像笼在一层淡淡的银辉里,眉眼干净得不染纤尘,长睫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浅浅的阴影。她专注地捏着花枝,指尖白得近乎透明,那朵梅花在她手里含着苞,好像随时要开,又好像怎么都不肯开。阿箬听见脚步声,像是骤然从出神中被惊醒,猛地抬起眼来。灯火映在她脸上,那双眸子在烛光里晃了晃,先是茫然,看清来人之后,瞬间浮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惊慌。她跪了下去,手里那盏宫灯晃得差点脱手,声音细软又带着些微的抖,“奴婢参见皇上,深夜惊扰圣驾,还请皇上恕罪。”皇上站在几步开外,垂眸看着跪在花丛边的人。晚香的花瓣擦着她的袖口,被风推着轻轻蹭过她的手腕。他心底那团郁结不知怎么悄然散了些,淡淡开了口,“夜深露重,你在这儿做什么?”阿箬垂着眼,长睫遮住了眸底所有精光,只留下一副恭顺温软的模样,声音轻轻柔柔地响起来,“回皇上,主儿心绪郁结,奴婢想着采几枝新鲜的梅花明日插在主儿殿中的瓶里,也好叫主儿看着舒心一些。”皇上眼底的深意又沉了几分。他缓步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她握着花枝的指尖上,随口问道:“你倒是忠心,事事都替你主儿想着。”阿箬依旧垂首,声线诚恳又温顺,“伺候主儿是奴婢的本分,奴婢没什么本事,只能做这些细碎的小事。只盼皇上莫要再怪主儿了,主儿她只是心思单纯,没有恶意的。”她说得小心翼翼的,好像真的只是在替主子求情,连头都不敢抬。皇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月光落在她脸上,那肌肤白得像玉,透着一层薄薄的暖光。眉眼间的风情藏得严严实实,可越是藏着,越让人想扒开来看。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惊艳,此刻在夜色里被无限放大,丝丝缕缕地缠在他心口,拂不掉了。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哑,“抬起头来。”阿箬缓缓抬眸,眼波清澈澄净,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和恭顺,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可思议。皇上定定地看着她,片刻之后嘴角极轻地动了动,“你比朕从前所见,伶俐通透多了。”阿箬立刻又垂下眼,微微屈膝,“皇上谬赞了,奴婢只是想主儿能好好的,不敢妄言妄为。”皇上没再说什么,可那目光还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夜色里月白色的衣裙、素银簪子、那双秋水似的眸子,一样一样落进他眼底,像落进一潭静水里,激起了涟漪就再难平复。他收了目光,淡淡吩咐,“夜深寒凉,早些回去歇着。”————————————————整整一月,皇上再没踏进延禧宫半步。曾经盛宠在身、圣眷优渥的娴妃,转眼间就成了六宫茶余饭后最热闹的笑料。深宫从来都是最势利的地方。圣宠在时,人人捧着哄着,连门槛都能被人踩低三寸。可一旦那点恩泽淡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从前巴结得最紧的人,往往也是最先撤走板凳的那一个。头一个变脸的便是内务府。往年夏日还没到,内务府早就把上等的轻纱软缎流水似的送进来了,什么颜色都备得齐齐整整,恨不得把延禧宫的库房塞满。今年倒好,东西倒是送来了,只是是粗涩扎手的青布,颜色暗沉得像蒙了一层灰,边角还带着没剪干净的线头。这种料子,宫里最低等的答应常在都未必肯上身,内务府竟有胆子往娴妃宫里送。不止衣料,月例银子拖了又拖,月初该到的,眼见着快月底了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见着。膳食的分量偷偷减了,连每日送来的蔬果都不如从前新鲜。偌大一座延禧宫,不过短短月余,从门庭若市落得门可罗雀,廊下的灯笼都显得比旁处暗了几分。正殿里倒是窗明几净,一切如常。:()综影视:狐狸精在后宫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