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转,回到康熙三十五年五月初。那时的塞布腾巴珠尔,还是意气风发的准噶尔王子,奉命镇守科布多城。此时的噶尔丹,已经率领五万多人,强行占领巴彦乌兰,在克鲁伦河附近驻扎,与清军隔河对峙。因此留下了儿子塞布腾巴珠尔,镇守老巢科布多。科布多是准噶尔部的重要据点,位于阿尔泰山脚下,扼守着通往漠北的要道。塞布腾巴珠尔手下有五千兵马,粮草充足,城防坚固。噶尔丹本以为,这里固若金汤,万无一失。然而,他错了。五月初的一天清晨,塞布腾巴珠尔还在睡梦中,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主子!主子!不好了!”亲卫巴图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惊恐和慌乱。塞布腾巴珠尔翻身而起,抓起衣服披在身上,打开门:“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巴图尔脸色煞白,手指着西方,声音都在发抖:“策妄阿拉布坦……策妄阿拉布坦的大军打过来了!漫山遍野都是人,少说也有两万!”塞布腾巴珠尔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策妄阿拉布坦!他父亲的死对头!他大伯僧格的儿子!原本是准噶尔大汗的王子,也是大汗的第一继承人。当年僧格被杀,噶尔丹从西藏回来平叛之后,就自立为大汗,说白了,就是抢了人家策妄阿拉布坦的汗位。乌兰布通之战时,康熙秘密派出何剑平,说服策妄阿拉布坦率军袭击科布多,将科布多洗劫一空,从此与噶尔丹翻脸。噶尔丹从乌兰布通回来后,立刻率领五万大军攻打策妄阿拉布坦,可遭遇埋伏,吃了一场败仗。从此策妄阿拉布坦占据地势更优越的伊犁,自立为王,与噶尔丹势不两立。而这一次,又是何剑平的主意,趁着噶尔丹主力大军在巴彦乌兰的克鲁伦河一带,举兵两万,再次袭击科布多。闻听策妄阿拉布坦率军来了,塞布腾巴珠尔慌了神。他父亲噶尔丹尚且战败,他呢?他只有五千兵马?科布多又不是坚城一座,如何抵挡?“快!集合队伍!上城防守!”塞布腾巴珠尔回过神来,大声吼道。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当塞布腾巴珠尔匆匆赶到城墙上时,只见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军队。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气势骇人。更可怕的是,塞布腾巴珠尔发现,城内的守军中,有不少人神色慌张,交头接耳,眼神闪烁。这些人,大多是老僧格的旧部。当年老僧格死后,噶尔丹夺了汗位,这些旧部虽然表面服从,但心里一直不服。如今策妄阿拉布坦打来了,他们自然蠢蠢欲动。“主子,不好了!”巴图尔急匆匆跑来,“城西的守军哗变了!他们打开了城门,迎接策妄阿拉布坦的人进城!”塞布腾巴珠尔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城破了!他扶着城墙垛口,看着城下潮水般涌入的敌军,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科布多守不住了。五千守军,真正忠于他的,不过几百人而已。“主子,快走吧!”巴图尔拉着他的胳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塞布腾巴珠尔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这座他驻守了两年多的城池,最终狠狠一跺脚:“走!”他带着巴图尔和三十多名心腹亲卫,从城北的暗道仓皇逃出。身后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科布多城彻底沦陷了。塞布腾巴珠尔一行三十余人,骑着马在戈壁上疯狂奔驰。他们不敢停歇,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跑了几天几夜,直到马都累得口吐白沫,才在一片胡杨林中停下来休息。“主子,我们现在去哪里?”巴图尔喘着粗气问道。塞布腾巴珠尔靠在一棵树上,闭上眼睛想了想:“去找父汗。父汗在巴彦乌兰,只要到了父汗那里,我们就安全了。”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多远,就遇到了几个从前方逃回来的溃兵。那些溃兵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见到塞布腾巴珠尔,就跪在地上哭诉起来:“王子殿下!完了!全都完了!大汗在昭莫多被清军打败了!大军死伤无数,大汗大汗如今生死不知!”塞布腾巴珠尔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父汗……败了?怎么可能?父汗纵横草原数十年,从未有过败绩,怎么会败给清军?但那些溃兵的惨状,又由不得他不信。“清军有多少人?”塞布腾巴珠尔颤声问道。“好几万!领兵的是费扬古,那个杀神!大汗的军队被打散了,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溃兵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塞布腾巴珠尔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父汗兵败,科布多失守,他现在是进退两难。往前,是清军的地盘;往后,是策妄阿拉布坦的追兵。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死路一条。“主子,要不……我们投降吧?”有个亲卫小声提议道。“闭嘴!”塞布腾巴珠尔厉声喝道,“我堂堂准噶尔王子,岂能向清军屈膝投降!”可是,不投降,又能去哪里呢?是啊,巴彦乌兰不能去了、科布多不能回了。他们只有三十几个人,他们能去哪里?塞布腾巴珠尔想了整整一夜,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去西藏!西藏有第巴桑结嘉措,那是父亲的老朋友。只要到了西藏,寻求桑结嘉措的庇护,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但要到西藏,绕过天山的道路,已经被策妄阿拉布坦堵死,如今想要到西藏只有一条路,必须经过哈密。塞布腾巴珠尔带着三十多名残兵,一路向南,昼伏夜出,艰难跋涉了一个多月,终于来到了哈密附近。然而,当他们远远望见哈密城时,却看到了城头上飘扬的大清龙旗。“该死!”塞布腾巴珠尔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清军已经把哈密占了!”原来昭莫多之战后,为了封堵噶尔丹前往西藏的道路,康熙调集副都统阿南达率领五千大兵,前往哈密镇守。而此时的阿南达,也刚刚抵达哈密两天。:()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