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噶尔丹没有,甚至,脸上都没有怒色。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再次缓缓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老太太齐巴哈齐,亦是诧异。
这不像噶尔丹,根本就不是噶尔丹。
然后他又倒了一碗,又一饮而尽。
再倒一碗,再饮尽。
再倒酒的时候,酒壶喝空了。
噶尔丹晃了晃空酒壶,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抓起另一壶,继续喝。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潮红,又从潮红变成惨白。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开始摇晃,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来。
“噶尔丹,你还是是不是我准噶尔的大汗!”齐巴哈齐快步上前,夺下噶尔丹手中的酒壶,一把丢在地上,碎裂应声而起,酒水撒了一地。
齐巴哈齐推搡着噶尔丹,厉声喝道:“噶尔丹,你忘了你是准噶尔大汗,你是草原的主人了吗?”
“草原的主人。。。。。。”噶尔丹重复着这句话,任凭齐巴哈齐的推搡,却无动于衷。
齐巴哈齐瞧噶尔丹的模样,恨铁不成钢怒斥道:“想当年,你八面威风,誓要统一蒙古,何等的英雄!如今,你看看你这副模样!你如何对得起你父亲、如何对得起你大哥,如何对得起死去的阿奴!”
突然,噶尔丹倒在她的怀中,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浑身颤抖着。
他抬起头,看着齐巴哈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老夫人……老夫人……我对不起阿奴……我对不起死去的将士……我对不起厄鲁特的父老乡亲……我对不起所有人……”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抽搐,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痛苦和悔恨,全部倾倒出来。
齐巴哈齐的眼眶也红了。
她抱着噶尔丹的头,像抱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哽咽地说道:“哭吧,孩子,哭出来就好了……孩子,哭出来就好了……”
噶尔丹伏在她的怀中,痛哭流涕:
“老夫人,我好后悔……我好后悔啊……如果当初我听吴尔占扎布的劝,不与大清为敌……如果当初我接受康熙的招抚……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骄傲……也许阿奴就不会死……也许那些将士就不会死……也许准噶尔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齐巴哈齐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滑落到噶尔丹的脸上。
噶尔丹泣不成声,他不记得,他上一次痛哭,是在什么时候了。
二十年前?三十年前?还是小时候?
她紧紧地抱着噶尔丹,声音沙哑地说道:
“孩子,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大清皇帝说了,只要你肯归降,他可以保留你的汗号,让你继续统领部众。你的部下,他也会妥善安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孩子,不要再错过了。”
噶尔丹在齐巴哈齐的怀抱中,哭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地说道:“老夫人……我……我愿意投降。”
齐巴哈齐愣了一下,她给怀中的噶尔丹抹了把眼泪,随即大喜过望:“真的?你……你真的愿意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