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边上,搁著一张小凳子,李渊坐在那儿。
百官早习惯了。可今日,不少人的目光,在李渊身后,多停了一停。
往常,跟在李渊身后的是薛万彻,那人往李渊身后一站,跟尊门神似的,腰里挎著刀。
满朝文武,独他们俩,能带刀入殿。
今日,薛家兄弟不在了。
换了两张生面孔。一个魁梧些的,一个年轻些的。两人往李渊身后一站,身板挺得笔直。
殿角,一个刚从外任调回的官员,头一回上朝,凑著身边的老同僚,压著声。
“那二位是?往日跟在太上皇身后的,不是薛家两位將军么?”
“嘘。”那老同僚声音压得极低,“换人了。新来的,一个叫薛举,一个叫裴行俭。”
“薛家兄弟呢?”
老同僚没答,只朝那两个新护卫的腰间,递了个眼色。
那官员顺著看过去,愣了一下。
那腰间,只掛著刀鞘,空的,没掛刀。
“薛家兄弟入殿,是挎刀的。”老同僚气声道,“满朝就他俩有这恩典。如今人换了,刀鞘还在,刀,没了。”
“刀哪儿去了?”
“那谁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还跟你当同僚?”老同僚扭过头,不说了。
朝会开始。
照例是各部奏报。户部先出来,报开春的农事。工部接著,报几处河工。
“黄河的凌汛,防住了没有?”李世民问。
“回陛下,河道已疏,沿岸堤防加固完毕,今春无虞。”
“准。”
一桩一桩报上来,李世民听著,间或问一两句,准了。
报到一半,武將那一列,程咬金出列了。
他一身素服,眼底也是青黑,比平日沉默了许多。
“陛下。”他抱拳,“老臣有本。”
“知节,”李世民看著他,神色缓了缓,“你府上的事,朕听说了。节哀。”
“谢陛下。”程咬金的声音闷闷的,“老臣这本,正是为这个。老臣的拙荆,前日没了。老臣想求陛下,准老臣,料理完丧事后返回剑南道防地。”
殿上静了一下。
“你夫人尸骨未寒,”李世民道,“你就要走?”
“正因为尸骨未寒,老臣更得走。”程咬金抬起头,“陛下,剑南道那边的事,老臣心里清楚。隘口一日没人镇著,老臣这心,一日落不下来。”
“拙荆生前最后一句话,是叫老臣保重,叫老臣……把隘口看好。”
“老臣要是为著她,赖在长安不走,误了正事,她在底下,也不能安生。”
“最迟,等著克明大葬后,也就隔了一日,到时候老臣怎么都得走了,不能耽误正事。”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准了。”
“谢陛下。”
“知节。”李世民又道,“丧事,朕让人帮衬著。你那边人手不够,从宫里调。”
“不必劳动陛下。”程咬金摇头,“家里那点事,老臣自己料理得过来。倒是剑南道的军务,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