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皮肤太白太细,轻轻一捏就是一个印子,更何况是在经历了这两天的事情后。池兰倚怔了怔,忽然想到自己已经两天没回学生公寓了。
他本应换洗的衣服还放在洗衣篮里。他摆在阳台上的铃兰也在等待着他的灌溉。书桌上还放着写了两笔的作业。那座小小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的生活该有的模样。
而且,他的父母还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在他们的心里,此刻池兰倚应该在学校的学生公寓里安然酣睡。
一想到父母,池兰倚浑身的血液霎时凉掉。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高嵘问他:“……怎么不穿鞋。”
“我……我忘了。”
高嵘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他伸手想抱池兰倚回床上。
池兰倚下意识地远离了高嵘的手。
池兰倚觉得自己的这个动作真是矫情至极——睡都睡了,做出这种姿态给谁看?
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高嵘看着池兰倚,向来冷峻的眼底闪过几分压抑的焦躁。
那份焦躁不知道是针对池兰倚、针对他自己,还是兼而有之。
高嵘不言,池兰倚也不语,两个人像是在用沉默彼此角力。
直到高嵘说:“去沙发上休息吧。”
池兰倚窘迫点头。他有点艰难地挪去沙发上坐下,终于能让自己的腰休息一会儿。
正当他乱七八糟地想着自己和高嵘现在算什么——究竟算跑友还是一夜请时,高嵘忽然开口道:“池兰倚,我昨晚又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池兰倚下意识地说。
高嵘面色依旧冷峻,声音里却像是有一丝裂缝:“我梦到你在十五年后从我的身边逃走。无论我们昨晚有多亲密,最终的结局——还是一样的。”
池兰倚茫然。
他不知道高嵘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高嵘身上好像有着他读不懂的悲伤。在他惶然想着该如何面对父母时、自己现在和高嵘算什么时,高嵘似乎在为更长远的命运绝望。
池兰倚想细看高嵘,可像是所有的脆弱和悲伤都从脸上被扫退了,高嵘又恢复了平日里冷静缜密的模样:“所以你今天会怎么做呢?池兰倚。马上要下暴雨了。如果你想现在回学校的话,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高嵘说的这话不像是一句帮助,而像是给池兰倚的一个选择题。
留下,活着离开。
池兰倚脸色一白。他睫毛微颤,好像在两种欲望间挣扎。
好一会儿,他艰难地说:“……雨太大了。我回不去了。”
高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的话。”
他说这话时给人的感觉像是另有深意。池兰倚又看了高嵘一眼。
他只看见高嵘唇角紧抿。除此之外,池兰倚什么都看不出来。
……
池兰倚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第一夜后的第二早,好像变得很让人难堪。
高嵘说有事要处理。他出去了。只留下池兰倚在房间里。
池兰倚无事可干。他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床单,高嵘没让其他人进入这个房间,也没有自己去换,床单上还残留着他们湿淋淋的痕迹。
池兰倚有些难堪地别开眼,不想盯着自己荒唐可耻的证据看。
直到高嵘归来。
他坐到沙发的另一角,和池兰倚隔得很远。池兰倚却还是因为那重量的骤然到来,小腿颤了颤。
“我让人去学校给你请了假。春季流感盛行,你会病倒非常正常,没有人会因此说什么。”高嵘说,“你之前说过,你的窗台上有盆花——我拜托你的同学去帮你浇了花。”
池兰倚不言,只把脑袋埋在抱枕里。
“雷诺不会再出现了。他被打发到非洲去做一个项目。至少在五年内,他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了。”高嵘随口似的说,“至于那种沙龙,你不必在意。在那些只能空谈的地方,你结交不到你想要的友谊,你也不需要和他们建立人脉。”
池兰倚的肩膀终于动了动,他轻轻说:“……谢谢。”
可池兰倚又隐隐觉得,这句“谢谢”怪怪的。
他手腕上有高嵘捏出的淤痕,脚踝上有高嵘留下的吻痕,他的小腹里还残留着高嵘给他留下的异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