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嵘看着那小心的、比昨天更靠近自己的一团,忽然觉得,被被子困住的不是池兰倚,而是他自己。
什么玩意儿。高嵘自嘲似地笑笑,想关掉床头灯睡觉。
在起身去关灯时,一只细瘦的手臂拉住了他。
高嵘低头,看那白皙伶仃的手腕。池兰倚还是埋在被子里,整个脑袋都没有露出来。他小声地说:“高嵘,你先别关灯。”
“怎么了?”
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池兰倚说:“我有话和你说。”
高嵘不动了。
他看着池兰倚又在被子里窝了好久,才慢慢地、轻轻地从被子里爬出来。
池兰倚坐在床头,漂亮的眼睛垂着,睫毛像是会受惊的蝴蝶似的,很快掀起瞟他一眼,又很快放了下来。
好一会儿,池兰倚屈起膝盖。他伸手,慢慢地掀开了自己的裤腿。
高嵘因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我没有……虐待自己。你给我的皮绳我也没有丢。”池兰倚小声地说,“我把它缠在这里了。”
“就在我的脚踝上,一直缠着。”
黑色皮绳缠在白皙的脚踝上。
像是阴郁的毒蛇在困住一片会转瞬即逝的雪花。
“你一直戴着?”
很久之后,高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皮绳也如雪一般,在冬日之外稍纵即逝。
池兰倚点点头。他脸红得厉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烧:“嗯……一直戴着,从你给我的那天起。”
池兰倚还想说,自己故意把它勒得很紧。他想要自己消失,也想要这种痛感持续存在。
他还想说,他好几周前就想着高嵘做过唇梦。后来,他把那天的床单和衣服都丢了,却始终忘不了高嵘的眼睛。
高嵘是唯一一个对他说“我明白了”的人,是唯一一个会在家里,给他留下一个设计工作室的人。
高嵘不会因为他在家里给布娃娃缝裙子而扇他耳光、不会因他总和女孩子们一起玩而骂他,高嵘承认他身上那些被视为阴柔的气质,高嵘甚至还喜欢它。
高嵘让他觉得,他被看见,高嵘让他觉得,那个真实的他可以存在。
高嵘是会让他害怕的人。可高嵘会保护他、托住他。
可池兰倚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低着眼,看高嵘伸手、将指尖落在他的脚踝上。原来高嵘的手指那么修长、比他自己的粗那么多。
池兰倚还清晰地发现,高嵘的虎口处有一点薄茧,难道这是高嵘喜欢右手单手驾驶留下的痕迹?
他为发现了这不为人知的小细节而心生喜悦,像是春日的小雨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任由高嵘轻轻抚摸他被皮绳困住的脚踝,虎口薄薄的茧摩擦着他。
池兰倚的皮肤是温凉的。高嵘的手却是热的。池兰倚被他抚摸得一阵战栗,几乎快要难以呼吸。
可他咬着唇——力度不大,只是轻轻的,任由纷乱的呼吸冲击他自己,任由高嵘的手指来来回回,滑过他敏感苍白的皮肤。
皮绳是高嵘挑选的、是高嵘送的,抚摸他脚踝的手指也是高嵘的。池兰倚告诉自己。
他还告诉自己,今晚他愿意把自己完全送给高嵘,想怎样对待他,都是高嵘的权力。
他什么都可以接受——或许不只是今晚。他还隐秘地期望,高嵘可以用力攥住他的脚踝。
忽地,池兰倚觉得自己正在被高嵘看着。他抬起一点睫毛,看见高嵘眼底闪动着挣扎与深不见底的探寻。
好像在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可高嵘没有问,或许他自己,也在害怕池兰倚的答案。
好一会儿,高嵘用力地握住他的脚踝。池兰倚止不住地颤抖,高嵘力气太大,手背上连青筋都凸了起来,池兰倚觉得痛,他还觉得自己快要被捏坏了。
可他忍着疼,没有叫出来、也没有反抗,只是眼眸顷刻间湿了,睫毛上挂起细细密密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