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嵘等着池兰倚坐上副驾驶,然后把一个小盒子递给池兰倚。
池兰倚没有接,他说:“这算什么。”
“我很喜欢你。”高嵘直接地说,“我希望你戴上它。它很特别。”
顿了顿,高嵘说:“……和以前的不一样。”
这句话,像是风里散开的叹息。
盒子里是一枚手链,看上去价格不菲,材质是黑色的皮绳和银,像是某种用来确认他们已经被彼此占领的标识。
“我不会戴的。”池兰倚沉默许久后,轻声道,“我们又没有进入什么全新的关系。”
说完,池兰倚又有些后悔。他担心高嵘会用上床来说事。但高嵘没有说会让他羞愧的话:“好。既然现在还不够,我会努力让你有一天自愿地把它戴上。”
顿了顿,高嵘又说:“至少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我之前说过,我和你的关系始于我的主动。你不用为此羞耻或负责。就像现在,是我主动送你回来。是我主动把那条皮绳送给你。至于戴不戴这条皮绳,是你自己的自由。”
池兰倚一时无言。隐隐的,他竟然有些愧疚,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高嵘的眼神很冷静,可他为池兰倚拉开车门的动作却很温柔:“好好休息。下次见。”
池兰倚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从车上下来,想和高嵘说一句“再见”,高嵘却继续说:“我再说一句,尽管这是你的自由——我还是希望下次见到你时,它能缠在你的手腕上。你的手腕很漂亮,我现在还想吻它。”
池兰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高嵘就借此机会把皮绳放进了池兰倚的风衣口袋里。
池兰倚匆匆忙忙地回到学生公寓里。一路上,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对上高嵘的眼睛。
比起害怕高嵘的眼睛,池兰倚更害怕自己会因为高嵘的眼神丢盔弃甲。
几天不见,池兰倚的房间还是从前的模样,整洁,宁静,带着一点小精致的生活味。
可进入房间后,池兰倚有些怅然若失。
傍晚时刻,池兰倚坐在窗台旁想心事。很久之后,他把那条长长的皮绳手链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他凝视那条皮绳很久,没把它缠在手腕上。
而是一圈一圈地,把它缠在了自己曾残留吻痕的脚踝上。
而此刻,高嵘的汽车没有回到别墅里。
它被停在一条街边,最靠近池兰倚的公寓、又不会被池兰倚看见的位置。高嵘在车里吸烟,他看指尖的火光明明灭灭,浮浮沉沉。
——这到底算是他对美丽猎物的围猎,还算是他的重蹈覆辙呢?
高嵘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怜悯那双总是在悲伤的眼睛。
而他为自己的这份怜悯,感到可笑。
……
池兰倚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
就像高嵘说的那样,他生活里的很多麻烦消失了。雷诺被打发去了非洲,没人再问他生病的事。
就连Sacha,池兰倚也在几天后听见了他被停课的消息。
Sacha平时就喜欢与同学交际。他的听课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人四处打听Sacha的学术不端行为是怎么被曝光和处理的。
池兰倚知道一切真相,可他什么都没说。而且,也没有人会问到池兰倚的头上。
内向和沉默成为了池兰倚置身事外的最好理由。没有任何人会把这隐秘的报复联系到池兰倚的头上。
池兰倚就这样变回了一个安全的大学生。甚至从表面上看,他比过去的每一刻还要安全。
只是每个夜深人静时,池兰倚都会离开工作室时想,有能力把这些混乱的杂音从他生活里排除出去的人,是高嵘。
脚踝上的皮绳会因为这个想法缠绕发烫,像是在时时刻刻地提醒他,有人曾在那里落下一个吻痕。
吻痕已经从皮肤上褪去,却有另一种让池兰倚不安的东西从灵魂里萌发出来。
池兰倚的同学首先发现了这份变化。在一次课程作业中,Amy无意中提道:“池兰倚,你知道吗?Marco最近的进步真是翻天覆地。”
“为什么?”
“我在studio里看见他未完成的作品。他在戏剧化表达上的能力简直……我说不好,我还以为我看见了下一个JohnGalliano呢。”Amy用她一贯夸张的语气说,“他以前的设计水平……怎么说呢?像是把ChristianLacroix破产前的挣扎和廉价的高饱和的荧光笔混在了一起,俗不可耐。”
“你说的是哪件作品?”另一个同学把脑袋探了过来,“Marco吃什么药了?进步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