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兰倚只好奇莱雅在哪家画廊里工作。
他以为自己能忍受池兰倚的冷淡和对设计的专注,但此刻的嫉妒感,像前世金属碎片重重扎入。
让他痛恨并怀疑,自己对池兰倚的占有欲是否是出自本能的。
池兰倚几乎有点克制不住唇角上翘的弧度了。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莱雅还是高嵘的朋友。
而且莱雅也在画廊工作。她不只是餐厅老板,还从事于艺术有关的行业——他几乎很迫切地想知道,莱雅更欣赏哪种艺术美学了。
高嵘却继续说:“现在,我已经向你说明了我与莱雅相识的原因。”
池兰倚懵懵地抬眼。他沉在模特构想里的大脑对外界有点迟钝,还不太明白高嵘突然说这句话的意图。
很快,他对上高嵘平静到有些可怕的眼睛。
“所以现在,你能向我说明刚才你盯着莱雅看的原因么?”高嵘说。
池兰倚颤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是,他不想让高嵘知道他在想象让和他只有一面之缘的莱雅当模特——这太冒犯了、而且充满了设计师的自以为是。莱雅没有任何理由来给他当模特。
于是,他下意识地说:“我没有在看她……”
“你没有?”高嵘重复了一句。
高嵘重复的语气,让池兰倚有点隐隐的不适了——简直就像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需要被盘问一样。
于是池兰倚又说:“我说了我没有啊。”
他也简单地重复,不解释,好像孩子在赌气。
高嵘不再说话了。直到服务生上菜,他也始终一言不发。池兰倚看他这副模样,隐隐约约的,竟然也有点窝火。
在餐桌上,池兰倚一直恪守着父母要求他做的餐桌礼仪。可今天,池兰倚故意重重地把刀切到了餐碟上。
餐碟和刀相撞,发出清脆激烈的声音。池兰倚抬起一点眼睛。他看见高嵘依旧平静。
池兰倚抓着刀叉的手腕更加用力了。
高嵘好像真的完全不在乎池兰倚的失礼。他冷淡而快速地用完餐,而后,就坐在池兰倚的对面,自顾自地开始用手机处理公务。
——在池兰倚眼中,高嵘在刻意向他摆出一副“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里该有的成熟姿态”似的神情。
池兰倚更用力地把餐盘敲得邦邦响。直到他用完餐,餐盘敲无可敲。
很快,主厨过来询问他们今天的菜品怎么样。
池兰倚抢在高嵘前开了口。
“我觉得——非常棒。黑松露的点缀很可口,鳕鱼非常新鲜。”池兰倚优雅地用长句说着,嘴里蹦出来一个又一个他平时不会用的、过于高级的形容词汇,“总之,我非常喜欢这一餐。”
高嵘总算抬起眼了。可高嵘只看着主厨。他姿态冷冷的,好像并不在乎池兰倚在说什么。
池兰倚觉得,即使自己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此刻的他在高嵘眼里也一定是在无理取闹。
他们从餐厅里出去。莱雅又出现了,这次池兰倚很勉强、但也努力友好地对她笑了笑。
莱雅嗅到气氛的微妙。她看看池兰倚,又看了一眼高嵘。在瞧见高嵘的神色时,她微皱眉头的模样几乎带了点惊讶。
“很高兴认识您。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在暗潮涌动中,池兰倚用最优雅的姿态,对莱雅如是道。
高嵘只是平静地行走。在众人面前,他们只是若无其事般地一起进入车内。
可在池兰倚刚系上安全带时,高嵘就一脚发动了汽车。
强大的后坐力让池兰倚感觉自己快被车靠背压扁了。他仰靠在副驾驶上,从牙缝里发出声音:“高嵘!”
这是他头一回连名带姓地这样称呼高嵘。
高嵘不语,只是开车。灯光在他冷冰冰的脸上流过,直到灯光终于稀疏,车开到野外,他才停下了车。
看着窗外蒙蒙的树林,池兰倚头一回的,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预兆。
他侧身去解安全带,手慌得开始滑。高嵘却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
池兰倚一抖,他忽地意识到,高嵘是一个对他拥有着绝对力量的年长男性。
而他,正独自坐在高嵘的车内。
可池兰倚不肯承认自己害怕,只好盯着虚空里的一处,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