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兰倚本来很回避社交。可他今天努力停下脚步,和他们聊了聊天。
他后来认识的那名叫Chloe的女生还送了他一个自己买的吊坠。池兰倚把那黄水晶的吊坠悬在手心里,感觉它好像一轮落日。
生活轻巧而幸福。
傍晚,他和老师吃饭。老师说:“主办方那边非常欣赏你的作品,对你很有信心。”
“谢谢。”池兰倚说。
“虽然只是一些小配饰、小物品,但它们足以展现你的创作能力了。”老师说完,又道,“主办方有几名在美国的朋友。他们也在筹划类似的物件展示——算是他们品牌资助的一个‘物件实验室’展出。”
在老师说出那个品牌的名字后,池兰倚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手在发抖,眼眶有点热。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有可能在更大的国际舞台上证明自己。
老师问他:“如果他们向你发来邀请,你会愿意配合他们展出吗?”
“我……我当然愿意。”池兰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好的。”老师笑道,“不过那场展出,可能会要求你去纽约一趟。”
在那之后,池兰倚几乎没听清老师接下来在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在纽约的展出,和那个将让他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才华的机会。
只是纽约……
忽地,池兰倚心里跳了跳。
他想起他的父亲。池匡在家里时常提起自己年轻时在纽约融资的经历。池匡不断地说起自己当时和那些高傲的美国人交流时,他们有多么的傲慢。
即使最后拿到了一部分投资,池匡也对此耿耿于怀。
池兰倚握紧了手中的叉子。他知道这个想法很可笑——父亲连他做设计这件事都不承认,怎么可能会为他的成就骄傲?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真的能在纽约成功,如果真的能让那些美国人尊敬他……父亲会不会,哪怕只有一点点,改变对他的看法?
池兰倚本该七点半离开餐厅,就像他和高嵘说好的那样。
可他还是在用餐结束后于餐厅中停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他去了餐厅后巷。
后巷里一个人都没有。在这不被注视的寂静之地,池兰倚小心地掏出了手机。在拨通母亲号码时,他心跳得很快,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喂?”
母亲的语气很温柔。
“啊,妈妈……”
池兰倚吐出一句问候,又下意识地想问穆柔最近有没有什么烦心事。纠结了一下,池兰倚问:“妈妈,我听说国内最近有你喜欢的那个舞剧要上映,你之前说想看很久了。”
“呀!妈妈都忘了,你还记着呢。还是囡囡最关心我。”
穆柔开心地说着。池兰倚犹豫片刻,还是谨慎地提出了那个问题:“要是最近爸爸有空的话,妈妈你可以让爸爸陪你去看啊。刚好,上次他没陪你去音乐会,这次他可以和你一起去。”
“你爸爸……说到这里我就来气!上次音乐会的事情后,你爸爸本来说这两周请个年假陪我的,我们一起去马尔代夫玩。结果这两天他又说,医院出了点事,他没办法来陪我了。”
池兰倚本来以为这又是他父亲推卸家庭责任的一个借口,但穆柔接着说:“你哥哥也快急死了,直接搬到医院去住了。”
“啊?”
池兰倚愣住了。事情听起来真的很严重。
池家的私人医院主要面向高端客户,一直以来都以高质量的服务和专业的医疗水平著称。池匡虽然对家人苛刻,但在工作的事情上从来没出过差错。
如今,不只是池匡,就连池兰庭都急了起来,看来事情真的很大。
池兰倚知道做生意难免会有波折,可隐隐约约地,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寻常。还好,穆柔说:“你爸爸安慰我这不算什么大事。他早晚能把这件事解决的。囡囡,你好好在国外读书啊,别操心家里的事。”
“嗯……”
“你早点毕业就好了。等你从国外回来,和你爸爸哥哥一起经营医院,上阵父子兵嘛。家里那么多家连锁店,不多几个帮手不行。”穆柔叹息道,“还好当初送你去国外学管理。等你回家工作,展露你的才华,你爸爸也会为你骄傲的。”
池兰倚一时无言。他安慰了母亲几句,把电话挂掉了。
看着地上昏暗的水洼,池兰倚怔怔地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幼稚、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