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做了那些事,是他背叛过高嵘,他凭什么无知无觉地活下去,他凭什么还期盼高嵘会来找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骗子?他这样的废物?他背叛了道德,背叛了尊严和灵魂,他想装作若无其事,他不想离开高嵘,却还要自称独立,还要做一个艺术家。
他怎么会活得如此肮脏又堕落。
他凭什么在这世上活下去。
就在这时,池兰倚听见了工作室房门被吱呀打开的声音。有人从外面进来。
池兰倚知道那不可能是高嵘——或许是巫樾吧。高嵘说他在纽约很忙,高嵘说他要十一月才过来。现在距离十月结束还有四天呢。
池兰倚向着虚空伸手,倏忽间,他又看见了高嵘。
那一刻,他以为这又是他的幻觉。池兰倚于是落泪。只有在面对高嵘的幻觉时,他才能放心地哭。
第107章每一寸安心都像是偷来的
高嵘一直沉默地看着他眼泪纵横的模样。而后,高嵘半跪下来,伏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池兰倚愣住了。幻觉里的高嵘也会有体温吗。
“你为什么不向我求救。”他听见高嵘低低地说,“如果这么难过,就快点叫我过来。”
池兰倚快要无法呼吸了。好一会儿,他哽咽道:“我做不到……”
他又哭了:“我真的做不到……”
高嵘紧紧握住池兰倚的手。他的肩膀一直颤抖,像是被剧烈的痛苦折磨着,而后,他低声说:“以后,给我一个暗示吧。”
“……”
“不需要你放下自尊,不需要你来求我。只要你的手指一颤,只要你踉跄一下,只要你让任何一个人看见你在受难,我就来找你……无论我在哪里。”高嵘低低地说,“对不起。”
他把池兰倚抱起,紧紧将这个总在伤人伤己的青年拥入怀中。
池兰倚相信这是幻觉——或许,他宁愿相信这是幻觉。他放心大胆地在高嵘的怀里嚎哭。
他的眼泪一颗颗地烙入高嵘的衣服纤维里,烙入高嵘的皮肤组织里,又像一记记永恒的烙印,烙在高嵘的心上、灵魂上。
于是,高嵘就再也不能放开了。
很久之后,高嵘低下头。他像是克制不住了似的,急切地想要给池兰倚一个吻——即使那打破了他的所有原则和自尊。
他想要池兰倚,无论这是不是越界、是不是重蹈覆辙。如果和池兰倚在一起等于重新坠入地狱,他也认了。他只是再也不想在某次离开时看见池兰倚如此伤心。
池兰倚的每次悲伤都让他觉得心如刀绞。
可池兰倚躲开了高嵘的嘴唇。他只是再度把自己的脸埋进了高嵘的怀里,沉默地落泪。
于是高嵘也沉默了。
他没再要更多,像是又一次地发现了自己有多可笑似的——又像是发现池兰倚想要的,好像只是此刻的依赖和拥抱。
于是他也再度用冷酷的铠甲包裹自己,也纵容自己在这充满毒性的依赖与掌控的关系里沉沦。
而池兰倚在高嵘温暖的怀抱中终于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恐怖的幻觉离他而去了,他终于又不想死了。他终于又可以回到现实里了。
因为高嵘在拥抱着他。
……
高嵘回来了。
直到两天后,池兰倚才在浑浑噩噩中确认了这件事。
高嵘坐镇在他的工作室里,雷厉风行地接过了堆积如山的几百封简历,一个个地为池兰倚筛选可用的人才和助手,又让人把更多更好用的机器和工具搬来工作室里。
Jacob忙来忙去,凌乱的布玉岩屋料被整理一新,池兰倚做完的毕业设计被放在单独的展柜里——只等12月初的静态展,就连阳台上的几盆仙人球都被换了位置。
池兰倚一时间觉得高嵘好像变成了这个工作室里的皇帝,而他成了一个可以依靠着高嵘而活的宫廷画师。
从人力、到经济、到杂事,高嵘都为池兰倚一手包办了。即使高嵘没有和池兰倚多说什么,也专门让巫樾又来了一趟——高嵘想要巫樾带池兰倚出门旅游。
“我们去南意玩吧,那里的树林里有很多漂亮的修道院。”巫樾积极地说,“你不是最喜欢那些历史建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