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韵摇头,默然不语。裴宴修看出她有些不太高兴。“怎么啦?”他轻声细语问,一手搭在她左侧手臂上,让她的头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你有心事吗?”他整理她稍微有些凌乱的碎发,耐心说:“如果你有心事,一定不要憋在心里头,要同我说,因为一旦在心里憋久了,心事也就成了郁结,很伤身体的。”裴宴修给了她一个怀抱。她埋头靠了过去。不知为何,她就是内心惆怅。“裴逸贤。”女子有妊的情况,她看到过很多。郡王府上的二嫂沈妙清,以及自家大嫂柳素洁。她们有孕时,肚子隆起像锣鼓一般大,看得非常恐怖吓人。柳素洁当年怀怡姐儿时,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消瘦了两圈,皮肤都变得暗沉不少,每日都没精打采的,像是被夺走了精气神。柳素洁为了生下她与纪慎的孩子,不惧孕时辛苦,更承受住了分娩时的剧痛。但她不是柳素洁那般的圣人。她承受不住,更害怕生产之时没有力气,生不出来孩子。裴宴修伸手给她紧握,“我在呢,你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我都听得到的。”纪知韵不吃这一套,“说有什么用,你能替我承担生育之苦吗?”裴宴修闻言愣神片刻。“我就是怕。”纪知韵真情流露,“怕在孕中吃尽苦头,怕因为身怀有孕,我的身材变得臃肿……”她摸着脸颊,“更怕我容颜憔悴,生完一个孩子苍老疲惫不少。”裴宴修轻拍她的手臂安抚,“若是你孕中感觉身体与口味苦涩,我便为你做些甜食;若是的身材变得臃肿,待你生下这个孩子,我就陪伴你锻炼身体,让你的身材恢复如初,身子更加曼妙。”她说过的话,他一字一句回答。“容颜憔悴,那是操心或者忧心过度造成的,有我在你身边,你就安心做纪知韵,有任何事情,我都会为你解决。”“我从前听阿娘说过,她怀我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夜里总是惊醒,多亏爹爹陪在她身边,给她唱着走调的诗歌哄她入睡。”提起自己父母之间的故事,裴宴修神情中还带有一些不好意思。他接着说道:“阿娘就是如此说的,爹爹一介武夫,根本学不来曲调,唱得那首歌可谓是呕哑嘲哳难为听。”纪知韵想到高阳郡王那可恶的面容,目光坚定地点着头。确实,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古人诚不欺我。“然后呢?”纪知韵问。裴宴修的手拂过她的脑袋,摩挲她的发丝,笑着说:“然后我阿娘就说,爹爹那段时日待她真好——”那段时日?这句话很奇怪。纪知韵好奇问:“难道后来不好吗?”“也不说不好。”裴宴修目光黯然,“就是从如胶似漆变得相敬如宾了。”高阳郡王府的内宅事情,纪知韵从前听到母亲平康郡主与纪尚书讨论过,但她从未放在心上,也就没有记下来。她打破沙锅问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裴宴修懊恼,“我也记不清了。”纪知韵抿唇。“大概……”裴宴修费力回想,“大概是爹爹在战场上伤了腿回来吧,后来就算他的腿能够正常行走,他的脾气也变得阴晴不定。”其中详细内情,裴宴修没有说。说出来,那便是在背后议论长辈过错。因为高阳郡王爱上了年轻貌美的萱小娘,既冷落了端庄大方的郡王妃,也无视了活泼开朗的高小娘,满心满眼都是萱小娘。“行吧。”纪知韵不在追问。“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纪知韵道,“当初我同徐郎成婚三四载都没有动静,同你成婚没到一年就有了。也未免太快了。”快吗?裴宴修还嫌慢呢!“那是他的问题。”他一时间把心里想法脱口而出,“我可比他厉害多了!”纪知韵白他一眼,“我让你与他作比较了吗?”裴宴修立马示弱,“没有,都是我的错。”他还一巴掌扇脸上,“我多嘴!”纪知韵下意识抓着他的手,“行了,少来可怜兮兮的。”“你还是不高兴吗?”裴宴修担忧不已,“你说,要我如何做,你的心情才会舒展?要是郁结于心,就会伤到身体,那可万万不行的。”纪知韵把头紧紧靠在他身上,望着窗外明亮圆月,说:“我没事的,就是一时间还未习惯,你让我多靠靠你就成了。”“好。”裴宴修抱紧了纪知韵,脑海里在想着明日一定要同蒋致和燕谦商议,该做些什么让纪知韵欢颜。“你会寸步不离守着我,对吧?”纪知韵忽然问出声。裴宴修毫不犹豫回答,“那是自然,要是没有重任在肩,我一时一刻都不想与你分别。”那还是有条件在的。纪知韵悄声叹气。她也没有同裴宴修闹别扭,只选择默不作声,一直靠在他怀抱里,直到眼皮上下打架,浑身无力,眯上眼睛安安稳稳睡觉去了。,!裴宴修把她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将她放在床上,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他细心为她掖好被子,抬脚吹灭屋里所有的灯,摸黑走至塌边,睡到外边。他侧过身去,正对着她,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在她额头上亲吻,这才放心睡去。时日还长,只要有他裴宴修存活一日,她便受不到半分委屈与辛苦。当然,就算没有他在,以她的性格,是不会让自己吃亏,但是会平添一些骂名。那么就让他出头,把所有的骂名都往自己身上担着吧。————艳阳高照,舒听露皱着眉头,一把夺过女使为她遮阳而拿着的团扇。“你会遮什么!”舒听露满脸不悦。舒六郎站在她身旁,望眼欲穿:“那小女娘究竟在哪里啊!”他苦恼不已。不就是他母亲安国公夫人娘家的族女吗?听说她父亲连官职都没有,只是个教书先生。这样的小娘子,不配做他的正妻!就算年轻貌美也不成!他视线下移,落在舒听露身上,嘴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十二娘。”他拍拍胸脯说,“我向你保证,绝不会与这位林娘子有任何牵扯。”安国公夫人姓林。下一瞬,舒六郎在渡口边瞧见一个极为貌美的小女娘。他顿时眼睛都看直了,闭上嘴巴,好不让她看出他流下的口水。那位女娘,瞬时让他想起来记忆中那个活泼灵动的小妹妹。他凭借记忆里的称呼,对上岸后在四处寻觅的女娘招手:“阿缇,哥哥在这里!”:()表哥成为权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