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迟暮,裴宴修尚未归家。纪知韵没有将此放在心上,以为是官家留裴宴修在宫内共用晚饭。闲来无事,她做针线活打发时间,等待裴宴修回来。关于女红方面,她着实不是擅长的,只不过今夜心绪不宁,她心口处好似有许多只蚂蚁在爬行一样,感觉到折磨难受,所以才找了别的事情来做。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彼时碧桃急匆匆从屋外走进来,脚步声踏踏作响,惊动了正在桌案边上单手支颐打瞌睡的绛珠,瞪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去看碧桃。她揉着眼睛,询问的话马上要说出来,就看到碧桃连忙从袖口处掏出一方青粉色的绣帕。“这是何物?”绛珠纳闷问。纪知韵的视线也被吸引住,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碧桃将绣帕展开,露出其中的图纸。碧桃解释道:“娘子,方才山峰和青鸾过来了,因为夜已深,他们不好来到后院跟娘子禀告事情,所以拖了婢子将事情转告给娘子。”纪知韵颔首,静静听碧桃说下去。“山峰这段时日跟踪安国公身边亲信,发现了安国公私底下铸造兵器的地方。”碧桃把图纸展开给纪知韵看,接着道:“这方图纸,是山峰描摹兵器库里的兵器样式。”说罢,碧桃呈上图纸递给纪知韵。纪知韵伸手接过。绛珠闻言心里诧异,大张着嘴巴,很想发表自己的一些意见和看法,但是怕自己贸然出声打断了纪知韵的思路,她便伸出手,将自己的嘴巴堵住。她眨眨眼珠,一下看看面容严肃的纪知韵,一下瞅瞅面色沉静的碧桃。碧桃瞥眼绛珠,示意绛珠莫要发出响动,绛珠连连点头,并不言语。纪知韵看清楚了图纸上的各色各样的兵器样式,只觉得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处,让她喘不过气来。夏日的汴梁,纵使到了夜间,也有温热的空气从屋外传过来,一身轻薄小衫的纪知韵,因为想到了当年徐景山身上的伤口,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涌出。一滴水珠落在图纸之上,水珠如花朵般绽放,却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害大郎的,果然是他。”纪知韵将图纸收拢在手心,抬起头时,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恨不得此时此刻冲到安国公府,将安国公千刀万剐。碧桃想到的是裴宴修告知纪知韵温超的事情,猜测道:“或许指使温超做事情的,就是安国公。”纪知韵语气肯定,“只有他了。”好在,在他们回京之时,顺带把温超夫妇暗中带了回去,安放在汴梁城外的村庄,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把他们带到官家面前去,供出安国公的一切罪行。“碧桃,山峰和青鸾这件事情做得不错,你让他们再仔细盯着安国公以及他身边的人,不能放过任何一件事情。”纪知韵深吸一口气,嘱咐碧桃。碧桃颔首,“婢子明白。”纪知韵手心越攥越紧。安国公,她不会放过。只是不知舒寄柔,如今到底身在何处?会不会被安国公带走了?她也纳闷舒寄柔的去处,“碧桃、绛珠,你们再派人去寻一寻寄柔,她好端端的一个人,必然不会凭空消失,肯定还在汴梁。”绛珠道:“舒娘子指不定在安国公府内呢。”或许是……纪知韵也有这种想法,不过,可能安国公的做法不会这么明显?————微风吹过,树叶摇晃,温暖的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入院内,夹杂着略显凉爽的风,今日的天气,倒不是那么燥热难忍。庭院内,舒寄柔从厨房端上一盏清热解暑的茶水,打算亲自递至院内的书房,让父亲安国公小酌一杯,以此来解解身上的暑气。她如今的身份见不得光,不能够回到安国公府上去。即便府上的下人大多数守口如瓶,但是也难以保证,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同旁人说起关于她“死而复生”的异常事情,展开详细的讨论。毕竟在世人的眼中,安国公府的四娘舒寄柔,早已经在徐景山出殡那日,遇见了匪徒,从而坠落山崖而死。无人知晓,其实那日的匪徒,尽数都是安国公的手下。就连替她死的婢子,也是安国公精心挑选模样身量年龄与她相仿的女使。那位女使为了自己家人日后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当真是愿意替她死去,甚至在坠崖之前,还用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娇嫩的脸颊,造成脸上血肉模糊的假象。在那之前,舒寄柔同她换了衣衫,所以连自己的贴身女使都骗过去了。想到那位不知名姓的女使,在温热的阳光照射下,舒寄柔总感觉内心凉嗖嗖的,很是不忍。她抿唇,如今看来,只能加倍对那人的亲眷好,以此作为报答了。在去书房的路上,有婢子对她叉手行礼问好,都是客客气气叫“娘子”,并不知晓她的姓氏与名讳,只知她受安国公关照,她们要把她当做主子。舒寄柔对她们露出和善的笑容。安国公好不容易来到别院一趟,舒寄柔肯定是想亲自照顾父亲,表达自己对他的孝心。来到了书房所在院落,舒寄柔瞧见除了院门处有低着头的女使,院内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不过舒寄柔不觉得奇怪,兴许父亲安国公爱安静,特意遣散了周围的仆从休息呢。她抬脚,踩上书房所在的台阶,正要伸出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沉厚的声音。“你去告诉主上,事情我已经办妥了,让他放心就是。”舒寄柔听得出来,这是安国公的声音。她心里不免纳闷。安国公,说的是什么事情?另一个男声比较尖细,听着刺耳。“如此,便有劳国公了。”说罢,那个男人出声笑了笑。安国公捋捋胡须,看出对面又高又瘦的男子眼中的疑惑神色,冷冷说:“不必怀疑我对主上的忠心,我可是为了他的大业,舍弃了自己的妻女,就连那离家出走的忤逆子,我都不管不顾了。”:()表哥成为权臣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