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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玉佩之念(第1页)

“午膳过后……就要入宫了?”赤昭舒声音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看似在与旁人说话,实则只不过是自言自语。“午膳后便要入宫,”宁和看了一眼赤昭舒,便知她另有心事没有与自己提及,可她不说,宁和也不便多问,继续与宣赫连说道:“既然今日就安排入宫,看来宫里的住处也是定下来了?”“是定了。”宣赫连似乎也看出了赤昭舒的异样,心里虽然有些焦急,可面上还是稳稳地先回了宁和的话:“陛下将文华宫辟了出来,让十公主和十一皇子移居文华宫入住。”“姐弟两人都住在文华宫?”宁和听了有些诧异:“依着宫规,皇子不是应该住在皇子所明德宫吗?而且十公主……”宁和忽然收住了话头,因为宫里现在只有赤昭华一位公主,加上赤昭舒也已经过了及笄、即将弱冠的年岁,若是放在其他公主身上,这个年纪即便没有指个驸马,也该是出宫自立公主府的,所以在皇宫里的居所,也无需非要遵从旧制。作为十公主的赤昭舒有着这样的缘由,单独辟出一个宫苑来也还情有可原,可赤承尧怎么也没有被安排进明德宫?宣赫连看得出宁和心中的疑问,知道他还是担心这姐弟二人,而且不用问也能想到,赤昭舒心里一定也是满腹疑惑,所以宣赫连干脆就把下朝时闫公公转达的意思告诉了几人。文华宫——是昨日他们一行人退出御书房后,赤帝迅速下了口谕,特意为赤昭舒和赤承尧两人打理出来的宫苑,赤帝正是考虑到赤昭舒的情况特殊,再加上赤承尧多年来早已习惯依赖姐姐,赤帝想着,这几日破除旧例的事也不少了,也不差再破这一例,于是便将姐弟二人安排进一个宫苑里,并为那座新辟出来的宫苑亲笔题了字——文华宫——一来方便赤帝探望,二来也能让姐弟两人互相有个照应,三来也可对陌生的新环境尽早适应。把安排宫苑之事详细道出后,宣赫连转向赤昭舒说:“十公主殿下,陛下这番刻意安排,希望您能明白他一番苦心。”赤昭舒微微颔首,但没有回话,因为她心里现在正翻江倒海。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听竹轩、对摄政王府、以及对眼前这个人如此不舍。从前与宣赫连对话的时候,虽然也会莫名的心跳加快,但从未像现在这般,好像连喘气都变得紧张起来。时至今日,她一想到或许自己入宫之后,便再也没机会见到眼前之人,她便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一般,半个字都难说出口。虽说历经了这么多年的磨难,可赤昭舒却只懂得怎么在困苦中生存下去,怎么小心翼翼地去应对那些比自己强势的人,怎么教弟弟做个正直善良的人,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情体验。当然,她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感情,因为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慕,她只见过柳闻霜与曾经的林霜琴瑟和鸣,但并不能理解那看似温馨的感情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但在宣赫连恢复了摄政王身份、离开听竹轩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乾元阁后,随着时间推移,随着见面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在赤昭舒的心里反倒是越来越清晰——每次见到宣赫连,她心中便像是揣了一只慌慌张张的小兔子;每次跟他对话,耳根总会不受控制的发热,可心底里却总是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欢喜和难过;每次见到他来到听竹轩,与宁和议完了事便匆匆离去时,她都会不自觉地躲在院子一角,暗中凝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是喜欢吗?这是倾慕吗?赤昭舒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唯一的感受——舍不得。但看赤昭舒怔愣在八仙桌旁,对着一盏茶出神,宣赫连心底也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难以名状的心情,就像是有一只破土而出的嫩芽,势不可挡地冲出了心田那片干涸的土地。只不过宣赫连在感情上也是个不自知的。从前与赤昭曦的结合,也只是因为宣老王爷与赤帝之间的“平衡”,再加上当时有赤昭曦一力坚持,似有非宣赫连不嫁之势,赤帝才思忖再三,觉得此事于公于私都是利大于弊,便顺应了赤昭曦的意愿,赐了这门婚事。所以,即便是已经成婚多年的宣赫连,在感情之事上,同样也是个无知的学生,甚至比赤昭舒懵懂的心情更加不明朗,因为他太迟钝了——宣国府早在宣老王爷——也就是宣赫连的父辈时,就已经权势见长,原本是府中次子的宣赫连,一心一意为着要辅佐赤帝、助力父王为目的,所以一直专心在读学和习武上,那些诗会、野游的交际场合,他甚少出席,且又因他天性本就孤僻,府中长辈也从不逼迫他去那些场合。这便使得宣赫连的性子愈加清冷,在他人生中,能触动心弦的时刻实在是屈指可数——母妃的离去、宣老王爷的薨逝、长兄的病逝、以及赤昭曦的玉殒,除却这些时候,宣赫连那清冷的性子,使得他总是冷淡得看起来近乎无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现在面对心底忽然升起的这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也有些无措了。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在等待了片刻都未能听到赤昭舒一声回应后,他心里在暗自斟酌,是不是该问一句“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吗”、或者“还有什么事让她担心的”、再或者“是不是有什么事放不下”……、但这些都是多余,几经思索后,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伶安——”宁和看着两人之间这隐约又朦胧的别扭和尴尬,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如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沉默:“去找康管家,辛苦他再寻一身十一殿下合适的新衣来。”说着话,宁和的目光扫过宣赫连时暗暗传递了一个眼神,又看向赤承尧:“衣襟上有些脏污,大抵是方才与怀信他们一起用早膳时不小心沾上的,我还是带殿下下去换一身新的吧,以免一会儿入宫坏了规矩。”听到赤承尧可能会“坏了规矩”,赤昭舒像是立刻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看向弟弟胸前——几滴并不显眼的油渍洇在衣襟上,若是不仔细查看,都可能把那污渍与衣襟上的纹样看混。赤昭舒终于慌乱地开了口:“期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昨晚来教导规矩的嬷嬷不是叮嘱过吗,入宫后衣袍万不可沾上污渍,那是对陛下大不敬,是要坐罪的!”提起昨晚来教导的老嬷嬷时,赤承尧只是觉得有点委屈,因为那时候实在太晚了,他早就泛起了困意,老嬷嬷讲得许多规矩他都没能听进去,可听到最后那句“要坐罪”三个字,顿时浑身打了个冷颤,手足无措地站起了身来:“阿姐,我……我错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滴上的……”见赤承尧说话间几欲落泪,宁和急忙上前牵起了他的手:“无妨,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错,我带殿下去换一身新衣便是。”说罢,宁和领着赤承尧就要往厅外走去,临出门时,转身又看了一眼宣赫连,轻轻咳了一声,随即便将厅门合拢,把这一方空间让给了他们二人。宣赫连似懂非懂地看着宁和这一连串的举动,心里还在疑惑,他这是寻了个由头刻意离开的,但是为何要离开?他心里还在思索宁和意欲何为,转过头来看向一直僵坐在八仙桌旁的赤昭舒,忽然也怔住了。二人就这么沉默地过了片刻,宣赫连才缓步走到桌旁,一边又为自己斟了一盏茶,一边轻声开了口:“十公主殿下,可是还有什么……”“能不能别这么叫我……”赤昭舒无意识地脱口而出,不仅让宣赫连一惊,连自己也顿时愕然。宣赫连轻咳了一下:“这……现在殿下与从前不同,既然已经正名,恢复了公主身份,下官怎好再……”“我不想听你这么说话……”赤昭舒细若蚊蚋的声音,几乎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了,可宣赫连却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嗯,下官……我知道了……”宣赫连沉声应了话,可说完这句,厅里又陷入沉寂。又过片刻,赤昭舒终于先说话了:“进宫以后,我是不是再也出不来了?”“额?这话是从哪听来的?”宣赫连没想到她竟会先问这样的问题,忽然间明白了她情绪低落的缘由——深宫大院,一旦迈进那道门槛,便是失去了自由。只不过,宣赫连的这番理解,完全是他自己以为的,好像恍然理解了赤昭舒的心情,赤昭舒那股跟他一样莫名的情绪却全然不觉。赤昭舒没有抬头,眼神空洞地盯着那茶盏:“从府里其他宫中出来的老人口中听说的,他们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只要一只脚跨进去了,那以后的天都是方的了’……”闻言,宣赫连微微蹙眉:“他们说的,跟你问的,绝不是一个意思。”“不是一个意思?”赤昭舒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宣赫连追问:“那我以后还能出宫?”看着抬起头的她,宣赫连心中忽然一紧,因为他看到了泪眼朦胧、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的一张微红的面庞。“你是公主,不是嫔妃,也不是宫女、下人,作何就不能出宫了。”宣赫连回话时的声音,竟少有的温婉了许多:“只不过不像从前那么方便罢了,但我想,只要你向陛下告请,陛下还是会允准的。”“那……”赤昭舒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这句话一出口,两人同时都僵了一瞬——赤昭舒没想到自己竟会脱口而出,宣赫连也在这句话后忽然发觉了一丝异样的感情。于是,厅里再一次陷入了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氛围中。有些话,赤昭舒不能宣之于口。因为她从前身份低微,她觉得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低人一等,就算不为着自己,哪怕为了弟弟,也要小心谨慎。现在还是因为身份有别,宣赫连是摄政王,是有妻有妾、子女双全的亲王,而自己是刚刚被赤帝认归的民间子女,虽是公主身份,却也只是个“养子”,那些心里隐约朦胧的不舍,她要以什么立场说出口?,!有些话,宣赫连不敢轻易张嘴。因为他是宣国府如今的顶梁柱,一言一行都会被人刻意放大解读,哪怕是无人窥探的私宅中,也难保自己的行止不会在哪个松懈的瞬间流传出去。他也不能随便说话,因为连他自己都尚未自觉,心中那股令他焦躁不安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况且他明媒正娶的正室王妃赤昭曦刚刚离世不久,此时还未出七七,不论那心情究竟,都不能轻易出口。他们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莫名有了这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二人都对此保持着出奇的一致态度——忽视这份不明所以的感情,所以时至今日,一个即将入宫、一个即将离国之际,心底那份情愫终于喷涌而出。宣赫连没有回答赤昭舒的问题,他心底也很矛盾,一边为自己信守承诺而松了口气,一边又有些淡淡的伤感,而在这份伤感中,最令他震惊的——不是为赤昭曦而难过,竟是为眼前的女子而不舍。沉默中,宣赫连悄无声息地取下了腰间佩戴的一枚玉佩,放在桌面上,轻轻将其推至赤昭舒面前。赤昭舒的视线随着宣赫连的手指移到玉佩上,微微一怔:“这是……?”“这玉佩好像是你之前落在府里的,下人捡到后送到我手中了,一看便知是你的。”宣赫连收回手,目光移开,轻咳一声继续道:“你……你收回去,好好保管起来吧。”宣赫连这番临时起意的谎言实在拙略,他只是想给赤昭舒留个物件,可又不能算是什么信物,不过是想互相留个念想罢了,可他却难以说出口,灵机一动,编了个这么轻易戳穿的谎言——赤昭舒当时被宁和签进听竹轩时,除了身上破衣和一枚柳闻霜遗留的唯一一枚玉佩之外,哪还有什么其他的配饰物件。她惊讶地看着眼前雕工精致、连玉质可也算极品的玉佩:“我……我的?”她没有立刻拿起玉佩来,只是目光落在那上面,震惊之情溢于言表:“我只有一枚玉佩,是阿娘当年与陛下……父皇的定情信物,哪里还有其他——”“就是你的。”宣赫连语气十分肯定地打断道:“现在开始,它就是你的。”:()逆风行: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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